第四十七章 夜长思辗转,风紧念平安(1/2)
夜色如墨,浸得整个盛府都静了下来。
明兰躺在拔步床的软枕上,双眼睁著,望著帐顶绣的缠枝莲纹样,半点睡意也无。
晚膳后老太太拉著她坐在暖榻上,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,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,说贺家老太太有意,想结这门亲,贺弘文那孩子性子温厚,医术又好,定能护她一生安稳。
彼时她低著头,规规矩矩地应著“全凭老太太做主”,可心底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,久久不能平息。
贺弘文是好,温文尔雅,待人体贴,往日里给盛府女眷诊脉,言语举止皆有分寸,是世人眼中良配。
可她心里,总横亘著两个人影,让她无法坦然接纳这份安稳。
第一个自然是齐衡,虽然后来家族相隔,世事难违,齐衡另娶他人,这段情愫早已被她深埋心底,可午夜梦回,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份纯粹的心动,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春梦,醒来只剩空寂。
而另一个身影,却让她连想都觉得是大逆不道——那是她的大姐夫,顾廷煜。
可就是这个本该与她隔著礼教鸿沟的人,却三次救了她的性命。
每一次相救,都像是一道刻痕,深深印在她心上。
她知道这份心思有多荒唐,他是姐夫,是手握兵权的国公爷,而她只是盛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女,两人之间隔著天差地別,更有违伦常。
明兰猛地攥紧了被褥,指尖泛白,心头掠过一阵惊惶与羞愧——她怎么能想这些?这简直是孽障。
辗转反侧实在难熬,明兰索性披了件月白色的夹袄,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想在院子里散散心,吹吹冷风清醒些。
夜色微凉,带著冬日草木的清冽气息,她沿著抄手游廊慢慢走,脚下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府里的灯笼大多已经熄了,只剩几盏在主干道上亮著,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走到西跨院附近的僻静处,忽听得一阵低低的说话声,夹杂著女子的羞怯与男子的温语。
明兰脚步一顿,下意识地躲到一旁的桂树后,借著朦朧的月光望去,竟是如兰拉著一个陌生男子的手,眼眶微红,似是在道別。
那男子身著青色长衫,身形清瘦,眉眼温和,看著像是个读书人。
明兰心里一惊,连忙收回目光,转身便想悄悄退走。
这种私相授受的事,撞见了本就尷尬,她素来不爱掺和这些是非,只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,赶紧回自己的院子。
可没走两步,手腕就被人猛地拉住,力道不小,正是如兰。
“六妹妹,你站住!”
如兰的声音带著几分慌乱,又强装镇定,拉著她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走,脚步匆匆,生怕被人看见。
进了屋,如兰才转过身,盯著明兰,语气带著警告:“方才的事,你都看见了?我告诉你,不许说出去半个字,不然我饶不了你!”
明兰看著她满脸紧张又故作凶狠的样子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顺势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:“五姐姐放心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再说了,不过是寻常道別,有什么好遮掩的?”
她起初倒真没放在心上,盛紘向来偏爱读书人家,如兰若是看上了哪个寒门才子,只要品行端正,倒也算是一门安稳亲事,总比被家族安排给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宦子弟强。
如兰见她鬆口,稍稍放下心来,脸上却泛起红晕,带著少女怀春的甜蜜,小声嘟囔道:“什么寻常道別,我和敬哥哥……”
“敬哥哥?”明兰握著茶盏的手一顿,抬眼看向她,“五姐姐说的是哪位?”
“就是文炎敬啊。”如兰语气自然地说道,眼底满是爱慕,“他学问好,性子又温柔,对我极好。”
“文炎敬?”明兰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,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的怒气,“你说的可是墨兰原定的夫婿?那个文炎敬?”
她万万没想到,如兰看上的竟是这个人。
墨兰虽说最后嫁给了梁晗,但这文炎敬倒好,一边与墨兰议亲,一边又和如兰私相授受,简直是无耻之徒!
“你別这么说敬哥哥!”如兰立刻皱起眉,护著文炎敬,语气带著几分嗔怪,“不关他的事,是我先心悦他的。敬哥哥人可好了,温柔得很。”
她说著,脸上的红晕更甚,沉浸在自己的情愫里,半点没察觉明兰的怒气。
明兰看著她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,又气又无奈,正要再劝,却听如兰接著说道:“其实,敬哥哥一开始不知道我的身份,只当我是府里的丫鬟。后来他知晓我是盛府五姑娘,当即就写了封信给我,说不愿耽误我,往后不必再相见了。”
明兰闻言,心头的怒气渐渐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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