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棺材铺的尸解仙(1/2)
水口城南,福生棺材铺。
腊月的寒风裹著碎雪,散落在店铺的后院里。
墙角的柏木早已枯死,枝椏光禿,梢头掛有半截麻绳,在寒风中,像是只断线的风箏。
任青身上是件打了补丁的旧衣,手持錛子蹲在木料旁,正仔细的顺著木纹削一块木板。
錛刃擦过木面,卷出浅黄的刨花。
“行住坐臥,一切动静中间,心如泰山。”
他鼻尖冻得发红,动作却愈发利索。
后院空地上的一口新棺材已经初具雏形,就差把棺盖的木料削平整,以及雕刻一些纹饰。
“蛙仙君,缺个墨斗。”
任青头也没抬,在四下无人的后院自语了一句。
话音刚落。
呱呱。
院角井口传来清脆的蛙鸣,在这个万物归寂的腊月显得格外突兀。
隨即,一只浑身湿泥的癩蛤蟆爬了出来,穿著灰扑扑的道童法袍,动作老迈,匆匆把台阶处的墨斗取来。
蛤蟆道童每跳两步停一下,呆板的把墨斗递给任青,然后又叫了几声,重新回到井口不敢上前。
任青用墨斗在木料表面画著墨线。
“道者行住坐臥,不可须臾不在道。”
“鼠神將,搬点木料来。”
墙根的柴堆一阵窸窸窣窣,两只黑毛老鼠悄然现身,同样是套著巴掌大的道童法袍,合力肩抗木料送往任青的脚边。
任青拂去肩头的积雪,没有理会黑鼠道童继续处理木料。
刨花落在雪上,浅浅盖了层素白。
吱吱吱!!
嘈杂的鼠叫连连响起。
任青眉头微皱,一不小心用力过多,木材应声折断。
“敢坏贫道修行。”
他余光一瞥,两只黑鼠道童顿时僵在原地,接著毫无徵兆的倒地,法袍如烟飘散,露出两具寻常老鼠的尸体。
“老鼠点化的道童灵智低劣,终究不得大道。”
“蛤蟆灵智尚可,不过点化后寿元同样无法突破先天限制。”
任青环顾后院,注意到屋檐顶端有不少麻雀驻足,便摸出腰间的小刀,慢悠悠修剪著指甲。
把指甲盖用力一拋。
麻雀们扑棱著翅膀爭抢,没过多久便有一只叼住,吞咽下指甲盖的瞬间,凭空道袍加身,化作道童的装扮。
“恩,就叫你…雀仙子吧。”
“去窗口的盒子里,把铆钉取过来。”
任青示意柴房的方向,麻雀道童自然照办。
两具鼠尸则已经被蛤蟆道童扔到榕树底下。
“贫道这个仙人,在此方世界也就做些儿戏的点化了。”
任青面露惆悵,嘆了口气继续忙著活计。
他是半个月前来到此方世界的,原主高烧不退一命呜呼,正好沦为自己夺舍重生的躯壳。
而前世是科技发达的蓝星,同时也是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。
当时任青三十岁不到便身患绝疹,学医无果开始追求成仙得道,几乎翻阅过一切古代留下来的孤本残卷,可惜始终难以入门。
后来发现一种另闢蹊径的成仙方式。
尸解。
耗尽家財炼出一枚据说可以护佑魂魄的丹药,又找到古代仙人闭关的遗址,佩戴一堆杂七杂八的古董法器,倒是机缘巧合顺利尸解。
“上士举形升虚,谓之天仙;中士辟穀餐霞,谓之地仙;下士先死后蜕,谓之尸解仙。”
“前世住了几年精神病院,拋弃肉身得道,结果魂魄却飞升此方世界。”
任青眼底闪过一丝狠辣,此方世界与前世区別不大,任凭怎么吞吐朝霞,怎么感应身魂都不起效。
“难道同样是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?”
“既然贫道已经成仙,理应身处仙界才对,如果成仙飞升后仍然入道无门,贫道不是白白成仙了吗?”
自己这个尸解仙名不副实,也就骨肉可以点化小型生灵,点化后本质仍是鸟兽,並且经过实验,鸟兽道童的寿元不会有半点增长。
仅仅会灵智初开,体质有一定的微弱提升。
任青瞥向蛤蟆道童,后者识时务的低头不语。
蛤蟆道童长长吐出一口气,默默钻回井底,深知一点,想要活得久就要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。
仙长心眼很小,才半个月道童就换了好几批。
后院重归寂静。
任青熟练的將棺盖边角削得圆润,却听见里屋传来脚步。
他心念一动,道童纷纷四散躲藏。
“阿青?”
大门被推开。
任山石披著件厚棉袄走了出来,四十岁出头的年纪,长相比同龄人更加老成,脸庞布满皱纹。
“阿青,你又蹲这儿忙活到现在?”
他嗔怪著,目光落在棺材上,语气软了几分,“这纹路倒是齐整。”
“对了,阿青这是陈捕头。”
任青拍拍身上的木屑,注意到任山石身后跟著个衙役。
陈齐身形干练,腰间佩刀的刀鞘磨得发亮,“任老哥,你家小子半个月前风寒不轻,结果康復才几天,已经能帮著做棺材了。”
任山石嘴上抱怨,语气却藏不住得意,“就是閒不住,大夫让他多养养,偏要往这儿凑。”
任青没有接话,装作侷促的说道:“见过陈捕头。”
陈齐没多寒暄,望向院外说道:“任老哥,等会儿有一具斩首的尸体送到后院,劳烦你们拾掇拾掇,明日一早就要下葬。”
任山石点头应下:“陈捕头您放心,保准弄得利落。”
陈齐取出钱袋递给任山石,轻声道:“我先回衙门了,你应该知道官家的事情不能多嘴,等会儿让小六把尸体运过来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
老捕头说罢匆匆离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。
任山石笑容收敛,长嘆一口气,“阿青,多亏你閒暇制棺,规格用来安置这具尸体正好。”
“爹,尸体什么来头?”
任山石迟疑片刻解释道:“如意观的宋柏舟。”
“宋道长?陈捕头不是说斩首的尸体吗,他犯事了?”
如意观规模不大,也就十几名道士,不过却是河口这个偏远城镇唯一的道观,至於佛教寺庙,任青目前尚未在此方世界见到过任何禿驴。
任青知道宋柏舟担任观主几十年,名声不浅,经常主持红白喜事。
“阿青,与升仙教有关。”
任山石忌惮的描述起升仙教,眼珠子不断扫过院外。
就在上个月中旬,河口城郊的农庄十三口统统死无全尸,据说原地还设有升仙教的祭坛。
待到捕快赶去时,却已经找不到升仙教的踪跡。
升仙教,就是一群把成仙得道掛在嘴边的疯子。
任山石流露出惧意,“我也是从陈捕头那儿听说的,这个宋道长一直以来为人和善,谁能想到与升仙教有关?”
他抹掉额头的汗水,“甚至吧,宋柏舟隔三差五就会拿孤童血祭,也多亏有孤童侥倖从观中逃出,才让衙门察觉到,付出不少人力抓捕归案。”
“是啊,总算死了。”
任山石没有发现,小儿语气中的古怪。
任青低头打磨著木料,心底没有丝毫惊讶,反而跃跃欲试,仿佛早已经预见到宋柏舟的身死。
事实上,宋柏舟伏诛的原因確实在於自己。
任青刚刚来到此方世界时风寒初愈,跟隨任山石去过如意观上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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