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见人(1/2)
火焰在青铜灯盏中跃动,將壁画上奥林波斯的诸神投影於高耸的穹顶。
普勒摩得大厅。
这座以“战爭先驱”为名的殿堂——今夜不闻兵戈,只余欢宴。
空气里浮动著复杂的气味。
烤肉的焦香、蜂蜜酒的甜腻、没药与松脂燃烧的烟靄,以及从宾客们浸了橄欖油的发间、涂抹香膏的肌肤上蒸腾出的温热。
奢华与原始並置的芬芳,恰如这场宴会本身。
矮榻按严格的等级排列。
最靠近中央火塘的是达美克斯及其家眷,紫红的羊毛毯铺在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基座上;向外是贵族与將军们;再远处,有功的公民们分享著较为朴素的席位。
黑劳士奴隶赤著脚,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,添酒、撤盘,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长。
此刻,佩图拉博的目光正扫过一盘用蜂蜜和珍贵香料醃製的异域禽鸟。
他刚刚已经告诉达美克斯这些奢靡的花费足以养活多少穷人,后者只是安慰他,让他不要再这么阴沉。
这里有太多不必要的奢靡,而他总能指出来。
结果显而易见,他也无法融入宴会。
他的思绪不能沉静下来,它们一直在与现实对抗。
知识是天赋也是折磨,这让他比旁人更能深刻地明白如何合適地安排物资——
如此,许多事物的更好前景……
本该存在。
他只是看著。
就在这时,一阵小小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。
卢克塔被一位侍从领了进来。
他被特別地换上了一身绣有洛科斯家纹的紫边白袍。
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好奇、审视、討好、嫉妒。
音乐短暂地停滯,然后为了新王子更加卖力地奏响。
“听说了吗?他是僭主大人……”
仕女们捂嘴窃窃私语。
达美克斯的长子哈尔孔听到了,他感到不屑。
对他来说,又是一个所谓的“神赐”来分薄父亲的关注和未来的权柄。
卢克塔脸上掛著得体的、训练过的微笑——这是下午被礼仪官紧急培训的成果。
“哦!看看,诸位。我们的神赐之子来了!”
达美克斯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喧囂。
他坐在主位,张开双臂。紫袍在火光下流淌著奢华的光泽。
“过来,我的小子,来你父亲和兄长们身边!”
卢克塔依言走过去,步伐平稳。
他能感觉到佩图拉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里似乎带著一丝……同情?
或者说,是“又一个倒霉蛋掉进泥潭”。
实际上,他並不排斥参与洛科斯僭主的浮夸演出。
所以……
有什么好盯的?
卢克塔瞪了他一眼。
后者环抱双臂,向沙发后靠去。
他被安排在达美克斯左手边一个特意加高的座位上。
紧挨著佩图拉博,对面便是达美克斯的大儿子哈尔孔,以及其他两名达美克斯的亲生孩子。
次子安多斯看上去是个靦腆的人,鲜少和人有眼神交流。
达美克斯唯一的女儿——其名卡莉福涅,举杯示意。
卢克塔也照模照样举杯。
“吃啊,我的孩子们!像阿喀琉斯在帕特洛克罗斯的葬礼上那样吃!”
不是……?
你这个形容它对吗??
卢克塔蚌埠住了。
哈尔孔仰头灌下一大口酒,用袖子擦了擦嘴,毫不客气地打量著被安置在自己父亲身旁的卢克塔。
比起佩图拉博那种令人恼火的、仿佛永远在审视一切的沉默,这个新来的小子至少看起来……
更像个正常孩子?
但早上听过那些传闻又让他心里犯嘀咕。
“嘿!小不点!”
哈尔孔隔著桌子喊道,声音洪亮,压过了部分音乐声。
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满是食物的桌面上,目光灼灼。
“我是哈尔孔。听说你把我们最伟大神庙的祭司大人和咱们的怪人……”
他朝佩图拉博的方向粗鲁地扬了扬下巴,“都给绕晕了?耍嘴皮子的功夫不错嘛!”
周围几个与他交好的年轻贵族发出附和的轻笑。
“討论神存不存在?神当然是存在的!”
“有这功夫,不如討论討论怎么让边境巡逻的马匹更壮实,怎么把山里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土匪窝给端了!”
他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腰侧,宴会不允许佩剑,“实实在在的东西,懂吗?”
达美克斯微笑著,似乎乐於看到孩子们之间的互动……或者说,试探。
佩图拉博则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,对赫拉孔粗俗的比喻和短视感到厌烦。
“你说的……”
卢克塔放下手里的银勺,金属与盘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他抬起眼,在摇曳的火光下,直直看向哈尔孔。
“是指昨天上午,洛科斯尊贵的僭主、他的將军、他的谋臣——”
“奥林匹亚最有权势和智慧的一群人——”
“花了整整三个小时,旁听的那场『耍嘴皮』吗?”
卢克塔的声音不大,甚至带著孩童特有的清亮,但这句话就像一颗冰块,瞬间让主座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冷了下来。
哈尔孔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,挑衅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却发现找不到合適的词。
难道要否认父亲和大臣们確实旁观了整场辩论?
还是要贬低那场辩论本身的价值?
无论哪个选择,都显得愚蠢。
他周围的几个年轻贵族也停止了嬉笑,有些尷尬地挪开视线,或者低头摆弄手中的酒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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