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天命打工人(1/2)
西元2026年,正月。
曹子修把车停在路边,降下车窗后,將头探出去大半。
然而,新鲜的寒气丝毫不能让他的头痛缓解哪怕分毫,两侧太阳穴仍旧突突的跳,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炸开来一般。
曹子修知道,这是连续熬夜的缘故。
经济下行期,乌泱泱的天命打工人涌入了网约车赛道。
竞爭一激烈,收益必然锐减,於是只能延长营业时间。
为了补上房贷的窟窿,曹子修只能趁假期没日没夜干,无限制的压榨休息的时间,九天假就没有正儿八经睡过觉。
其实只要好好睡一觉,休息三五天,身体就能够恢復。
但是曹子修不敢休息,他没有资格,他有房贷需要还,还要维持全家的基本生活。
手机铃声响起,接起,那端传来乘客不耐烦的辱骂声:“艹你妈的,为什么还没到?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?”
曹子修只能连声道歉。
天命打工人,就是这么卑微。
怕丟掉工作,怕被投诉扣钱。
通话刚掛断,手机便又开始震动。
这次是妻子打过来的,一接起来就是连珠炮似的埋怨,肯定是辅导儿子作业破防了,然后將怒火倾泄到他的头上。
“都快凌晨了,还不回来?”
“一天开到晚,能挣几个钱?”
“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个废物!”
“我怎么这么命苦,要过这种日子!”
曹子修下意识的將手机往外移了移,移到车窗外。
头痛变得更加的剧烈,从钝器击打的钝痛变成了针扎一样的刺痛,隱隱似乎还有液体从鼻孔流出来,黏黏的,似乎还带著腥味。
曹子修想要伸手去摸,却发现右手已经抬不起来。
左手握著的手机也从窗外掉落下去,妻子的碟碟不休声迅速远去。
再然后,曹子修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,头也不再剧疼,整个人就像羽毛似的向上飘起来,可以从空中俯瞰自己的车。
咦?艹!他的身体似乎还坐在车里?
他真在车里!左手和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车窗之外,脸色一片惨白。
忽然间,曹子修就懂了,他大约是死了!他的灵魂已经脱离躯壳。
对於死,曹子修並没有太多的恐惧害怕,甚至有一种轻鬆的感觉。
说真的,他活得太累了,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,精神崩溃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,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舐舔伤口。
现在他死了,世间一切与他再没有关係,终於解脱了。
曹子修的灵魂又飘下来,近距离打量著自己的“尸体”。
才只是四十不到的年纪,头毛却已经没剩几根,抬头纹还有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就跟黄土高原的沟壑似的,两个鼻腔依旧在不断的往外滴血。
看著英年早衰並且满脸苍桑的自己,曹子修莫名心酸。
岁月如刀啊!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居然衰老成了这样?
地上的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,还是妻子的电话,大抵是怒了。
但是曹子修已经无法再接听,他再不用忍受妻子的喋喋不休。
说起来,谈恋爱还有刚结婚的时候,他妻子其实也曾温柔过。
只可惜,柴米油盐泯灭了妻子的诗和远方,剩下的只有苟且。
但是对妻子还有儿子,他曹子修问心无愧,他確实挣的不多,但他已经倾尽全力,他尽到了一个丈夫以及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!
但是,作为一个儿子,他却是极其不称职的!
想到乡下老家的双亲,曹子修不禁有些心酸,他还没有尽孝,却要让老父亲和老母亲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。
恍惚间,曹子修的思维开始变凝滯。
曹子修便意识到,他的灵魂大概率快要溃散了。
在灵魂溃散之后,大抵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。
曹子修依然没感到恐惧,只是感到有一些遗憾。
遗憾没能看到儿子成年,遗憾没能给父母送终。
更遗憾从小到大,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!
小时候,在一声声“好孩子”的讚美声中迷失在了题海之中。
长大后,在世俗道德和责任感的约束下没有从心过哪怕一次。
曹子修甚至於想不起来,最近一次的开怀大笑是在什么时候?多久没笑了?
每当刷到“人生並不长,想做的事就去做,想见的人就去见,別辜负自己”,曹子修就想大哭一场,人生真的好苦!
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甚至没有勇气去做。
也有想见的人,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。
好遗憾,好不甘!如果可以重活一次,他绝对不会再错过人生列车所经处,那扑面而来的美景美色,他要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次!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