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何去何从(2/2)
王朴没有说话,只是侧耳倾听。
片刻后,风雪中隱隱传来人声,还有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。
有队伍。
他伏低身子,拨开灌木,朝山下望去。
山脚下是一条狭长的山谷,谷中有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,约莫二十人,穿著后唐的军服,旗號上是一个“张”字。
旗號像是晋安寨的人。
黑子眼睛一亮:“山主,会不会是张敬达的人?”
王朴没有动。
他盯著那队人马,看著他们的行进路线——不是漫山遍野地搜索,而是沿著山谷一路向北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寻找什么?
他心中一动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著。”他低声道,“黑子和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山主!”铁头急了,“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有事,你们就跑。”王朴打断他,带著黑子慢慢地朝山下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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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朴和黑子藏身灌木丛中,一路远远地尾隨。
雪还在下,风裹著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那队人马走得不快,沿著山谷一路向北,走走停停。
王朴始终保持百步左右的距离,利用地形和树林掩护,不让自己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。
跟了小半个时辰,那队人马终於停了下来。
山谷中有一片背风的凹地,几棵老松树勉强遮住风雪。
领头的校尉挥了挥手,士兵们纷纷下马,有的靠树坐下,有的捡枯枝生火。
王朴和黑子摸到距离他们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后,伏在雪地中,一动不动。
校尉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风霜,站在路边朝四周张望,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山坡。
几个士兵围坐一起,一边啃乾粮,一边低声抱怨。
“刘头儿,咱们都找了三天了,一个人影都没见著,还差点跟天雄军干起来了。”
那个被称作刘头儿的校尉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另一个士兵骂骂咧咧地接话:“他娘的,我看天雄军那些狗崽子就是衝著悬赏来的。打契丹人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这么积极,一听说契丹人悬赏抓刺客,跑得比狗还快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第三个士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,“昨儿个在那道山樑上,要不是刘头儿拦著,我真想一刀劈了那帮孙子。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地方,非说他们要先搜。”
“行了。”刘头儿终於回过头,瞪了他们一眼,“少说几句。咱们是来找人的,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几个士兵缩了缩脖子,安静了片刻。
但没过多久,又有人憋不住了。
“刘头儿,你说……咱大帅真的不心动吗?”
刘头儿的目光扫过来:“什么意思?”
那士兵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:“那可是能换一个皇位啊!契丹人说了,谁拿到那个刺客的人头,就助他做中原皇帝。咱大帅手里五万人,要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刘头儿的声音骤然变冷,“別胡说。”
那士兵訕訕地闭上嘴,但眼神里分明有些不以为然。
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嘆了口气,低声道:“你们懂个屁。大帅要是想要那悬赏,还用得著派咱们来找人?早就跟天雄军那帮孙子一样满山搜捕了。可大帅说的是什么?是『找到人,护回来』。护回来,懂吗?不是抓,是护。”
几个士兵面面相覷。
“那刺客……跟咱大帅什么关係?”
“没关係。”老士兵摇了摇头,“但听说那刺客送了一封信给大帅,救了咱们一命。你们想想,要是没有那封信,杨光远那个反贼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刘头儿忽然咳嗽了一声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。
老士兵立刻闭嘴,不再说话。
王朴趴在雪地中,一动不动。
黑子凑到他耳边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:“山主,他们说的……是您吗?”
王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著那个刘头儿,盯著那些士兵的举动,盯著他们的旗號和装束。
晋安寨的人。
张敬达的人。
那个刘头儿说的“护回来”,老士兵说的“救了咱们一命”——都对上了。
他慢慢抬起手,轻轻拨开面前的枯枝。
三十步外,刘头儿正朝这边看来。
那目光不是警惕,也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奇怪的……期待?
王朴心中一凛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被发现了。
不,不是被发现。
是那个刘头儿,一直在等。
等什么?等人出现。
等那个“刺客”主动现身。
他赌得起吗?
身后,黑子的呼吸都停了。
王朴沉默了几息,缓缓站起身,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刘头儿的手按在刀柄上,但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看著王朴,看著这个从雪地里冒出来的人,一字一顿地问:
“你叫什么?”
王朴站在他面前,迎著他的目光,平静地开口:
“东平王朴。”
刘头儿盯著他看了几息,忽然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:
“晋安寨斥候营校尉刘大虎,奉张大帅之命,搜寻先生多日。先生,可算找到您了!”
身后那二十个士兵愣了一愣,隨即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王朴站在原地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刘大虎抬起头,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先生,张大帅收到您的信后,当场诛杀了杨光远那个反贼!大帅说了,您是他救命恩人,也是晋安寨五万弟兄的救命恩人!大帅派了五十队斥候进山找您,一定要把您活著带回去!”
王朴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,几分释然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回头,朝山上喊了一声:
“黑子,下来吧。自己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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