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晋安寨(2/2)
张敬达笑了,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傲气:“因为老夫是朝廷的节度使,是天子亲封的太原四面招討使。范延光、赵德钧,他们敢对老夫动手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“再说,晋安寨五万人,粮草將尽,援军不至。老夫若是不向朝廷求援,这五万人就是等死。你那一封信救了老夫一命,老夫不能让你白救。这封奏表送出去,至少让天下人知道——杀契丹可汗的英雄,在老夫这里。各方节镇畏契丹如虎,但老夫不怕!”
王朴沉默良久,抱拳行礼。
“多谢大帅。”
张敬达摆了摆手:“別急著谢。奏表送出去,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,望著北方。
“述律太后那八万人马,迟早要动。石敬瑭那边,也不会善罢甘休。赵德钧、范延光,都在等著看风向。”他顿了顿,回头看著王朴,“你和你的兄弟,还能打吗?”
王朴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好养著。”张敬达说,“过几天,有你出力的时候。”
同一时刻,太原城北,契丹大营。
述律太后端坐帐中,面色铁青。
案上摆著两样东西:一把染血的剔骨刀,一封石敬瑭的奏表。
刀是耶律德光生前用的那把。
也是王朴割断他喉咙的那把刀。
奏表是昨日从太原城里送出来的——石敬瑭在奏表里自称“大晋皇帝”,请求契丹“念在先帝旧谊,准予册封”。
述律太后看完奏表,冷笑了一声。
“册封?”她把奏表扔在地上,“桑维翰带去的刀笔吏杀了我儿,他还敢来要册封?”
帐下诸將噤若寒蝉。
耶律李胡坐在一旁,眼中闪著兴奋的光:“母后,儿臣愿率兵攻城,把那石敬瑭抓来,给皇兄祭灵!”
述律太后没有理他。
她看向站在帐下的南院大王耶律挞烈。
“你追的那个刺客,有消息吗?”
耶律挞烈低头:“臣无能,追到繫舟山,被他跑了。不过臣已查实,那刺客名叫王朴,是桑维翰手下的刀笔吏。石敬瑭脱不了干係。”
述律太后沉默了几息,缓缓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她的声音冰冷如刀,“拔营,兵围太原。”
她看著帐外太原城的方向,一字一顿地说:“告诉石敬瑭——要么交出刺客,押到先帝灵前,以死谢罪。要么,太原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。”
闰十一月初二。
太原城北,烟尘蔽日。
八万契丹精兵从营中涌出,分三路向南推进,当天就围住了太原城。
北门、西门、东门,全部封锁。
只剩下南门还开著——那是通往晋安寨的方向。
城头,石敬瑭脸色惨白,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契丹大营。
桑维翰站在他身后,一言不发。
石敬瑭忽然回头,盯著他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你那个刀笔吏,现在在哪儿?”
桑维翰低头,声音沙哑: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石敬瑭猛地揪住他的衣领,“是他杀的契丹可汗!不是我!可现在契丹人要屠城!要屠城!”
桑维翰没有挣扎,只是闭著眼睛。
石敬瑭鬆开手,踉蹌后退,靠在城墙上。
远处,契丹人的號角声响起,呜呜咽咽,像招魂的鬼哭。
晋安寨。
王朴站在寨墙上,望著太原的方向。
那里烟尘蔽日,隱约能听见號角声。
刘大虎跑上来,喘著粗气:“先生,打听到了!契丹人围了太原,八万精兵,把北、西、东三门全堵死了。他们给石敬瑭下了最后通牒——要么交出您,要么等著被屠城!”
王朴点头,对这样的消息一点也不意外。
黑子站在他身后,手按上了刀柄。
刘大虎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王朴,犹豫道:“先生,那石敬瑭……知道您在晋安寨吗?”
王朴望著北方,沉默了很久。
“暂时不知道。和桑维翰分开时,我们进了太行山。”他说。
刘大虎脸色一变。
王朴转过身,看著晋安寨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,看著那些用木屑掺麩皮做的饼子,看著那些饿得走路都打晃的伤兵。
“所以咱们得准备。”他说,“准备打仗。”
身后,太原城的號角声还在响。
呜呜咽咽,一声接著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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