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激化(2/2)
舞阳君见状,心中暗道不妙,眼泪说来就来,顺著脸颊滑落:
“我的儿,你忘了当年你刚入掖庭的时候,是谁在先帝面前替你周旋?是谁在你险些被废的时候,拼了命在先帝跟前哭诉求情?”
“是张让、赵忠那些常侍啊!那时候何进在哪里?他不过是南阳一个屠户,半点忙都帮不上!是这些老奴,一步一步把你捧上了皇后之位,把陛下护著平平安安长到了今天!”
“如今先帝尸骨未寒,何进就听信袁绍那些世家子弟的鬼话,要把这些对咱们有恩的老奴全杀了!”
“你当那些四世三公的世家子弟,是真心帮他?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咱们屠户出身的何家,不过是把他当枪使!”
“先借著他的手除了宦官,拔了咱们在宫里的眼睛耳朵,再反过来构陷他擅权乱政,连咱们何家一起剷平,到时候这天下,还是他们世家的天下!”
舞阳君越说越急,越哭越狠:
“更要紧的是,这些常侍在宫里,就是你的依仗。何进在外头做了什么,跟谁密谋了什么,你都能通过他们知道。”
“若是真把他们全杀了,宫墙內外就彻底隔绝了!到时候何进一手遮天,你和陛下,不就真成了任他摆布的傀儡?”
何苗再度躬身,又加了一把火:
“太后明鑑!臣弟与大將军终究是一家人,断没有詆毁他的意思。”
“只是太后您想想,当年霍光是怎么对待昭帝的,王莽是怎么篡了汉室的,这些前车之鑑,就在眼前啊!”
一唱一和,一软一硬。
让原本愿意给何进一些时间的何太后,重新起了猜忌之心。
见事情终於將成,何苗和舞阳君內心不由得窃喜。
他们这么卖力的在何太后身边进谗言可不是为了张让他们。
他们是收了张让、赵忠送来的满车金银珠宝不假。
可真正促使他们作出现在这个决定的则是因为他们自己。
先说何苗,何进与他无半分血缘。
何进独揽大权一日,他便只能做个有名无实的车骑將军,永远被压在底下。
甚至哪天何进腾出手来,第一个要除掉的,就是他这个与太后更亲近、有资格分兵权的“弟弟”。
唯有留住宦官,让何进与太后之间始终有嫌隙、有爭斗,他才能在夹缝中渔利,一点点收拢兵权,真正站稳脚跟。
而舞阳君,她所有的依仗乃是亲生女儿何太后,与亲生儿子何苗。
何进越是势大,她在何家的话语权就越轻,唯有让太后与何进离心,让自己的亲儿子握住实权。
她才能安安稳稳地享这泼天富贵,再也不用看何进的脸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何太后冷声道:
“你们放心,哀家断不会由著他肆意妄为,毁了咱们何家,害了陛下。”
舞阳君与何苗闻言,心道火候差不多够了。
连忙躬身说了些安抚的话,又陪著何太后说了几句体己话,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二人刚走出长乐宫宫门,拐过宫巷,脸上的忧色与恳切便瞬间褪去。
何苗长舒了一口气,对著舞阳君低声笑道:
“母亲,成了!张让他们倒是看得明白,知道这宫里,唯有咱们母子能说动太后。”
舞阳君冷哼一声,理了理鬢边的珠翠,眯眼道:
“何进那小子,算什么东西?当年若不是你妹妹,他如今还在南阳杀猪卖肉!”
“如今发达了,倒想骑到咱们头上来了?他要是真杀尽了宦官,独揽了大权,还有咱们母子的活路?”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何苗眼中精光一闪,压低声音道:
“留著这些宦官,正好能制衡何进。只要他和太后一直这么斗下去,我就能借著太后的名头,一点点把北军的兵权抓到手里。”
“到时候,这大將军的位置,是谁坐,还不一定呢。”
舞阳君拍了拍他的手臂,得意道:“等你真正掌了权,这洛阳城的富贵,还不是咱们母子说了算?”
说罢,二人相视一笑,登上来时的车马,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