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杀人(1/2)
“大父!”
一声急切的呼喊裹挟著凛冽的秋风,刺破了黄昏时分的死寂,惊得院墙外的几株老槐树叶簌簌作响。
宋永春大步流星地奔上前,待看清来人的模样,他脸上的焦灼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寒意,连牙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。
只见宋宗礼佝僂著脊背,原本那件浆洗得笔挺、领口绣著暗纹的藏青色锦袍,此刻已被大片猩红的血渍浸透,斑驳的血跡顺著衣褶蜿蜒而下,在下摆处凝成暗褐色的硬块,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。
他满头髮丝散乱不堪,几缕沾著血污与尘土的乱发黏在汗湿的额角,衬得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愈发狰狞可怖。
一道浅浅的伤痕横亘在颧骨之上,暗红的血痂边缘还渗著新鲜的血丝,顺著皱纹的纹路缓缓滑落,滴落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宋宗礼的眼神浑浊却透著一股慑人的狠劲,像是蛰伏的凶兽,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,每走一步,腰间那柄青铜短剑便会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。
剑鞘上的铜环早已被血锈染得发黑,黯淡无光。
宋永春心头咯噔一沉,不妙的预感如同乌云般骤然压顶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,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,沉甸甸的。
半空中,郭封晋脚踏一柄通体火红的飞刀,剑身流转著淡淡的火焰之光,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俯瞰著脚下的发生的一切。
此刻见宋永春与宋宗礼终於匯聚一处,郭封晋周身的灵光微微一颤,原本鬆弛的指尖倏然绷紧,捻住了一道凝而不发的法诀,指尖縈绕著几不可察的红色光晕。
他的提防瞬间提到了极点,眉头紧紧蹙起,眉心拧成一个川字,心中暗自思忖,胸腔里的气息都变得冷硬起来。
毕竟他到目前还没见到郭松亭口中,宋家所谓的阵法——那柄从天而降、足以撼天动地的金色大掌。那等威势,若是真被宋家催动出来,今日之事,怕是要生出变数。
如今他们几人会匯聚到一块儿,也不是没有可能终於要进行一波反扑了……
郭封晋的目光扫过宋宗礼满身的血污,又落回宋永春紧绷的侧脸,眸色愈发深沉。
而且还有刚刚宋宗礼独身在村里的举动,反倒像是……在清理什么。
说不定就是阵法的……前置条件?
郭封晋如此想著,指尖的法诀又凝了几分,脚下的飞刀微微震颤,发出一阵嗡鸣,载著他缓缓向上又飞了三丈有余,与地面拉开更远的距离,以防不测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地上的几人,眼神愈发冰凉,那目光中裹挟著的威压,竟让地面上的枯草都为之瑟瑟发抖,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。
而此刻,宋永春终於快步上前,伸手搀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宋宗礼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宋宗礼冰冷的衣襟,那粘稠的血渍沾在掌心,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,让他浑身一颤,却还是强忍著不適,將大半的力气都倾注在手臂上,支撑著老人的身体。
宋宗礼的身子骨本就还算硬朗,此刻却不晓得他究竟做了什么事,竟然虚弱得如此厉害。
其靠在宋永春的臂弯里,沉重的力道压住了宋永春的胳膊。
身后的赵河眠也快步走上前来,此刻他眉头紧锁,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,看向宋永春的眼神中,带著几分急切的询问,似乎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,为何宋宗礼会是这般模样。
宋宗礼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只是静静倚在宋永春臂弯里,眼睫微抬。那双浑浊的老眼越过宋永春的肩头,精准落向其身后的赵河眠,方才还带著几分倦怠的目光骤然剧变——那是种淬了寒冰与剧毒的狠厉,如藏在袖中的短匕陡然出鞘,裹挟著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,稍纵即逝,却足以穿透人心。
他瞳孔微缩,目光如游蛇般不著痕跡地扫过宋永春身后,掠过赵河眠尚带著懵懂与担忧的脸庞,又迅速收回。隨即,他轻轻挣开宋永春的搀扶,脚步迟缓却异常坚定地,一步步朝赵河眠走去。
赵河眠望著缓步逼近的宋宗礼,那身被鲜血浸透的衣袍、皮肉下隱约可见的几道狰狞伤痕,都让他心头莫名一沉,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他喉结滚动,下意识开口:
“家......”
话音未落,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猛地从腹部炸开,如烈火灼烧著五臟六腑。赵河眠浑身一僵,瞬间如遭雷击。脑海中猛地闪过离家前父亲凝重的叮嘱,字字清晰,恍如昨日:
“河眠,你在宋家务必步步留心,他们绝非表面那般和善。如今宋家出了仙人,看似风光,实则树大招风。今日这事,便是最好的警告——郭家已然盯上了他们,我听说那郭家还有练气修士坐镇。你爹我就是个凡人,不懂修仙者间的差距有多大,但你务必记牢:一旦有半点风吹草动,先顾著自己保命,万万不可与宋家绑死在一条船上......”
那时他只当是父亲多虑,满心都是在宋家相处的欢愉,只急著赶去帮忙,从未將这番告诫放在心上。可此刻腹如刀绞,才惊觉过往的温情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象。
剧痛不断吞噬著他的力气,赵河眠嘴唇哆嗦著,拼尽最后一丝气息,目光灼灼地望著宋宗礼,声音破碎而卑微:“事...事后,宋家若...若能逃过此劫,可...可否放过我一家?”
一旁的宋永春將眼前这幕看在眼里,浑身一震,瞬间呆若木鸡。他望著倒在地上的赵河眠,又猛地转头看向宋宗礼,眼神里翻涌著错愕、茫然与难以置信,声音都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大父,这是......”
宋宗礼缓缓转头,目光落在自己这孙儿身上。宋永春看似沉稳懂事,骨子里却始终少了几分狠劲,终究是心慈手软。
老人缓缓嘆了口气,语气里裹著难掩的疲惫,可字句间透出的杀机,却如冰锥般刺得宋永春心口发紧:
“他知道我家太多事了,谁能保证那练气修士没有办法从他口中撬出所有底细?留著必成大患,必须杀了。你现在就去,把家里所有下人召集起来,一个不留,全部处理掉。”
那平淡的话语里藏著的狠绝,让宋永春如坠冰窖。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大手狠狠攥住,闷痛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成冰,连指尖都泛起发麻的寒意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在他脑海中炸开,让他浑身发凉。他怔怔地望著宋宗礼衣袍上未乾的血跡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血,定然不是大父自己的,分明是村民的血!在宋宗礼离开的这短短半个时辰里,莫不成,他竟已將村里所有知晓宋家底细的人,尽数斩尽杀绝了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便让宋永春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,牙齿都开始打颤。
可他想到了自家在地下洞府中的几人---他的妻子、儿子,还有幼弟。
宋永春脸色顿时白了一片,血色尽褪,连嘴唇都泛著青灰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眺望向远处的村落。
他这才终於有了心思注意周围的变化,刚刚村里那时有时无的叫喊声、哭嚎声,如今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,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。
唯有几声悽厉的犬吠,从村子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,在这死寂的黄昏里,显得格外渗人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宋永春深深吸了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带著一股土腥味,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他自然明白了大父的意思,那是一种为了保全家族,不惜一切代价的狠绝。
纵然另外几个他家所管辖的村子里,有知晓自己底细的,但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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