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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东渡龙腾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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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平元年,公元194年,深秋。

孙策站在歷阳(今安徽和县)的江边上,看著滔滔江水,心情比这江水还澎湃。

他终於要过江了。

这一年,他二十岁。手上有两千多人马——袁术“还”给他的一千多父兵,加上他自己在丹杨招的三百多人,再加上收编祖郎的人马,再加上程普、黄盖、韩当这些老將带来的零散旧部,七七八八凑在一起,勉强够两千。

两千人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但孙策觉得,够了。

当年他爹孙坚起家的时候,手下还没这么多人呢。

“伯符,你在想什么?”吕范走过来,手里拿著一捲地图。

“我在想,对面有什么。”孙策指著江对岸。

对岸是江东,是一片广袤的土地,是无数人的梦想。但现在,那里被三个人把持著——刘繇、严白虎、王朗。

刘繇,扬州刺史,朝廷委任的正牌官员,占据了丹杨、吴郡的北部。

严白虎,自称“东吴德王”,是个山贼头子,占据了吴郡的西部。

王朗,会稽太守,名士,占据了会稽郡。

三个人各怀鬼胎,互相看不顺眼,但面对孙策这个“外来户”,他们倒是出奇地一致——都不想让他过江。

“对面有什么?”吕范展开地图,“刘繇在曲阿(今江苏丹阳)有万余人马,严白虎在乌程(今浙江湖州)有数千人,王朗在会稽(今浙江绍兴)也有万余人。加起来,三万人不止。”

“三万人?”孙策挑了挑眉,“那又怎样?”

吕范面无表情地看著他:“你是不是觉得三万人很少?”

“不觉得少,”孙策咧嘴一笑,“但我有程普、黄盖、韩当,还有你。”

“我有什么用?我又不能上阵杀敌。”

“你能动脑子啊!”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负责动脑子,我负责动刀子。咱俩配合,天下无敌!”

吕范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能不能別这么乐观?”

“乐观怎么了?乐观的人运气好!”

吕范决定不跟他爭了。反正爭也爭不过,这傢伙的乐观是骨子里的,打死都改不了。

“对了,”孙策突然想起一件事,“公瑾什么时候来?”

吕范看了看信:“周瑜说他正在筹备粮草,大概还要几天。”

“还要几天?”孙策急了,“我都等不及了!”

“打仗这种事,急不得。”

“我知道急不得,但我就是急!”

吕范看著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,忍不住嘆了口气。这傢伙,二十岁了,还是跟十二岁的时候一样——一遇到兴奋的事就坐不住。

几天后,周瑜终於来了。

他带了五百人,还有一些粮草军械,从舒县赶来歷阳与孙策会合。

孙策得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军营里跟程普討论渡江方案。一听“周瑜来了”,他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地图就往外跑。

程普看著他的背影,一脸懵:“公子这是怎么了?”

吕范淡定地说:“他发小来了。”

“发小?什么发小?”

“就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。”

程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问:“比公子夫人还在意?”

吕范想了想:“他现在还没有夫人。”

“那比母亲还在意?”

“那倒不至於。”吕范顿了顿,“但差不多。”

程普沉默了一会儿,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。

孙策衝到营门口,一眼就看到了周瑜。

周瑜骑在一匹白色的马上,穿著一袭银色的轻甲,外罩白色披风,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
孙策衝上去就是一个熊抱:“公瑾!你可算来了!我想死你了!”

周瑜被他抱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,赶紧勒住韁绳:“伯符!你能不能轻点!”

“不能!”孙策抱得更紧了,“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?五天!整整五天!”

“我说了要筹备粮草……”

“粮草有我重要吗?”

周瑜沉默了三秒钟:“粮草比你重要。没粮草,你的兵都饿死了,你一个人怎么打仗?”

孙策鬆开他,一脸委屈: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
周瑜翻身下马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笑了。
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。

孙策一愣,然后嘿嘿一笑:“你也瘦了。是不是想我想的?”

周瑜面不改色:“是赶路赶的。”

“切,嘴硬。”孙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,“走,我给你介绍我的部下!”

周瑜被他搂著往前走,无奈地说:“你能不能別搂著我?我又不是你的战利品。”

“你是我的军师!军师就得被將军搂著!”

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
“孙策的道理!”

周瑜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这是主公,不能打。

孙策把周瑜领进大帐,程普、黄盖、韩当、吕范、祖郎等人都在。

“各位!”孙策站在中间,一手搂著周瑜的肩膀(周瑜的表情很微妙),一手比划著名,“这是我的髮小,周瑜,字公瑾!庐江周氏的公子!从今天起,他就是我们的军师了!”

眾人看向周瑜,眼神各异。

程普上下打量了一番,点了点头:“周公子仪表堂堂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黄盖也附和:“听说周公子精通音律,文武双全,难得难得。”

韩当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吕范倒是多看了周瑜几眼——他早就听说过周瑜的名声,但今天是第一次见。说实话,比他想像的要年轻,也要好看。

好看得让他有点不平衡。

祖郎最直接:“军师?他会打仗吗?”

孙策替周瑜回答:“当然会!他比我还能打!”

周瑜面无表情地纠正:“我打不过你。”

“那是你让著我!”

“我没有让你。”

“那你就是退步了!”

“我也没有退步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打不过我?”

“因为我从来没打得过你。”

孙策愣了一下,想了想,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。上次在舒县切磋,两人打了个平手。再上次,也是平手。再上上次,还是平手。

“那咱俩到底谁厉害?”他问。

周瑜想了想:“你力气大,我速度快。你擅长猛攻,我擅长防守。真要分胜负,大概要打一天一夜。”

“那下次试试!”

“好。”

程普在旁边看著这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,忍不住笑了。

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,也想起了孙坚。孙坚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样意气风发,天不怕地不怕。

可惜,天不假年。

“公子,”程普开口了,“既然周公子来了,我们就商量一下渡江的事吧。”

孙策点头,鬆开周瑜的肩膀,走到地图前。

“各位,”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们要过江了。对面有三个人,刘繇、严白虎、王朗。加起来三万人不止。我们只有两千五。你们说,怎么打?”

帐內沉默了一会儿。

程普先说:“刘繇是最大的威胁。他在曲阿有万余人马,离我们最近。如果能打败刘繇,严白虎和王朗就不足为惧了。”

黄盖点头:“德谋说得对。刘繇是朝廷委任的扬州刺史,名义上江东都是他的地盘。打败了他,其他人就会动摇。”

韩当补充道:“但刘繇手下也有能人。太史慈,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
孙策眼睛一亮:“太史慈?就是那个『神亭岭』的太史慈?”

“对,”韩当说,“太史慈,字子义,东莱人。此人武艺高强,弓马嫻熟,是刘繇手下第一猛將。公子如果遇到他,千万要小心。”

孙策不但不怕,反而兴奋起来:“太史慈?有意思!我倒想会会他!”

周瑜在旁边淡淡地说:“你想会他,可以。但別在战场上会。在战场上会他,你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
孙策不服气:“我打不过他?”

“不是打不过,”周瑜说,“是你太容易衝动。一衝动,什么战术都忘了。太史慈是沙场老將,经验比你丰富。你跟他单挑,吃亏的是你。”

孙策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周瑜说得有道理。

他確实容易衝动。

上次打祖郎的时候,他就冲在最前面,差点被砍了一刀。要不是祖郎的山贼战斗力太差,他可能就交代了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问。

周瑜走到地图前,指著江对岸的几个点。

“第一,我们不能硬拼。两千五对三万,硬拼就是送死。”

“第二,我们要利用刘繇、严白虎、王朗之间的矛盾。他们三个人各怀鬼胎,不会真心合作。我们打一个的时候,另外两个不会来帮忙。”

“第三,我们要速战速决。拖得越久,对我们越不利。我们的粮草不多,经不起消耗。”

孙策听得连连点头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”周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“我们从这里渡江,先取牛渚(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磯)。牛渚是江防要地,刘繇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军械。拿下牛渚,我们就有补给,刘繇就断了粮。”

孙策的眼睛亮了:“好计!”

“拿下牛渚之后,我们挥师东进,直取曲阿。刘繇的主力在曲阿,打败他,江东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
“严白虎和王朗呢?”

“严白虎是个山贼,没什么大志向。只要你不去惹他,他不会主动来找你麻烦。至於王朗,”周瑜顿了顿,“他是个名士,读书人,不会打仗。等我们拿下曲阿,他要么投降,要么跑路。”

孙策一拍大腿:“好!就这么办!”

程普看著周瑜,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。

这个年轻人,看著文质彬彬的,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。三言两语就把整个战略讲得清清楚楚,比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將还厉害。

“周公子,”程普拱手道,“佩服。”

周瑜回礼:“程將军过奖了。”

孙策在旁边得意洋洋:“怎么样?我的军师厉害吧?”

程普笑了:“厉害。公子的眼光也厉害。”

孙策更得意了:“那是!我孙策的眼光,什么时候差过?”

周瑜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上次在酒馆喝醉了说要当大將军,那眼光就不怎么样。”

孙策:“……”

帐內响起一片笑声。

几天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
孙策站在江边,身后是两千五百人马,旌旗猎猎,杀气腾腾。

周瑜站在他身边,吕范站在另一边,程普、黄盖、韩当、祖郎等人骑在马上,一字排开。

孙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大喊一声:“过江!”

两千五百人齐声吶喊,声震云霄。

船只缓缓驶离岸边,向对岸驶去。

孙策站在船头,看著滔滔江水,心潮澎湃。

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天。

从他父亲死的那一天起,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。等了三年,整整三年。

现在,他终於要踏上江东的土地了。

“公瑾,”他突然说,“你说我爹在天上能看到吗?”

周瑜站在他身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能。”他说。

“你觉得他会说什么?”

周瑜想了想:“大概会说——『这小子,终於长大了。』”

孙策笑了,笑得眼眶有点红。

“爹,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你看著吧。你儿子,不会给你丟脸的。”

船到江心的时候,风突然大了。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,船身摇晃得厉害。

孙策站在船头,纹丝不动。

他是北方人,不习惯坐船。但他的平衡感极好,站在摇晃的船头上,跟站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別。

周瑜就没这么幸运了。

他虽然住在舒县,离长江不远,但坐船的次数也不多。风浪一来,他的脸色就有点发白。

“公瑾,你没事吧?”孙策回头看他。

周瑜强撑著说:“没事。”

话音刚落,一个浪头打过来,船身猛地一晃。周瑜一个踉蹌,差点摔倒。

孙策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:“还说没事?”

周瑜站稳了,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只是不习惯。”

“不习惯就是晕船嘛!”孙策哈哈大笑,“原来你也会晕船!”

周瑜的脸色更白了——不是因为晕船,是因为被孙策笑话。

“你再笑,我就跳江了。”他说。

孙策赶紧闭嘴,但肩膀还在抖。

周瑜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这是主公,不能打。

船队顺利抵达对岸,没有遇到任何抵抗。

孙策第一个跳下船,踩在江东的土地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“江东,”他说,“我来了。”

两千五百人陆续上岸,迅速列阵。斥候被派出去侦察,其他人就地休整。

没过多久,斥候回来了。

“將军!牛渚就在前方十里!刘繇在那里驻守了三千人,守將叫张英!”

孙策看了看周瑜:“三千人?”

周瑜点头:“三千人。比我们多五百。”

“能打吗?”

“能打。但不能硬打。”

“怎么打?”

周瑜想了想:“夜袭。”

“夜袭?”孙策眼睛一亮,“我喜欢!”

当天夜里,孙策带著一千精兵,摸黑向牛渚进发。

程普、黄盖、韩当各带五百人,从三个方向包抄。周瑜和吕范留在后方,负责调度。

月黑风高,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。

孙策带著人摸到牛渚营外的时候,守军正在睡觉。营门口只有几个哨兵,一个个哈欠连天,困得东倒西歪。

孙策趴在草丛里,看著那几个哨兵,小声对身边的程普说:“程將军,你看那几个哨兵,像不像我小时候养的鸡?”

程普一脸懵:“什么鸡?”

“我小时候养了一只鸡,每天晚上都蹲在树枝上睡觉,一推就倒。”

“……公子,您的意思是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他们太好打了。”

程普无语。

孙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猛地站起来,大喊一声:“杀!”

一千人齐声吶喊,如潮水般涌向敌营。

那几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砍翻了。

孙策一马当先,衝进营中,长枪如龙,左挑右刺。他身后的一千精兵如猛虎下山,杀得守军措手不及。

张英从睡梦中惊醒,连鎧甲都来不及穿,光著膀子跑出来。看到营中火光冲天,杀声震耳,嚇得魂飞魄散。

“怎么回事!怎么回事!”

“將军!孙策打过来了!”

“孙策?哪个孙策?”

“就是孙坚的儿子!他过江了!”

张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孙坚的儿子?孙坚可是当年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的猛人啊!他的儿子,能差吗?

“撤!快撤!”张英二话不说,翻身上马就跑。

主將一跑,守军更没了斗志,纷纷扔下武器四散奔逃。

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。

孙策站在牛渚营中,看著满地的战利品——粮草、军械、盔甲、刀枪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
“发了!”他兴奋得手舞足蹈,“这么多粮草!够我们吃半年的!”

程普走过来,也是一脸喜色:“公子,这一仗打得漂亮!”

“那是!”孙策得意地说,“我的夜袭厉害吧?”

“厉害是厉害,”程普顿了顿,“但公子,您下次能不能別喊『杀』?您一喊,敌人就知道了,夜袭就没意义了。”

孙策一愣:“不喊『杀』怎么打仗?”

“……您可以不喊。”

“不喊多没气势!”

程普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自己可能跟这个年轻人的代沟有点大。

拿下牛渚的消息传到曲阿,刘繇差点把茶杯摔了。

“什么?牛渚丟了?张英呢?张英在干什么?”

“张將军……跑了。”

“跑了?!”刘繇气得脸都红了,“三千人守三千人,他给我跑了?!”

传令兵低著头不敢说话。

刘繇在大厅里走来走去,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。

他本以为孙策只是个毛头小子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没想到这小子一过江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。

“来人!”他大喊一声,“把太史慈叫来!”

太史慈很快就来了。

他三十出头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背上背著一张大弓,腰间掛著一把长刀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铁塔。

“府君,您找我?”太史慈拱手道。

刘繇压住火气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
太史慈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府君,”他说,“孙策拿下牛渚,下一步一定会来打曲阿。末將请命,带兵迎战。”

刘繇犹豫了一下:“你有把握吗?”

“末將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,但末將愿意一试。”太史慈的语气很平静,“孙策虽然勇猛,但他毕竟年轻,经验不足。末將若能將他挡在曲阿之外,江东可保。”

刘繇想了很久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
“不行,”他说,“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將领,我不能让你去冒险。万一你出了什么事,我怎么办?”

太史慈皱了皱眉,但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知道刘繇的脾气——胆小,多疑,不敢冒险。

但正因为如此,他才觉得刘繇成不了大事。

一个不敢冒险的主公,怎么可能在乱世中立足?

孙策拿下牛渚之后,没有急著去打曲阿。

他在牛渚休整了几天,整顿兵马,分发粮草,同时派人去侦察曲阿的情况。

这几天里,他还做了一件事——写信。

信是写给周瑜的。

虽然周瑜就在他旁边,但他还是写了一封信。因为有些话,他不好意思当面说。

“公瑾,展信佳。牛渚拿下了,我们的粮草够了。接下来去打曲阿,你觉得怎么打好?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你兄弟,孙策。”

周瑜收到信的时候,正在帐篷里看地图。他打开信看了一眼,沉默了三秒钟。

然后他提笔回信:

“伯符,展信佳。你就在我隔壁,能不能別写信?有事直接过来说。你兄弟,周瑜。”

孙策收到回信,嘿嘿一笑,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去找周瑜。

“公瑾!我来了!”

周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:“你下次再给我写信,我就把你的笔没收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就在隔壁。”

“隔壁也要写信啊!写信显得正式!”

周瑜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不跟他爭。

“说吧,”他指著地图,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
孙策看了看地图,然后说:“我想直接打曲阿。”

“怎么打?”

“我带兵正面进攻,程將军从侧面包抄,黄將军从后面截断退路。三面夹击,一举拿下!”

周瑜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这个方案不错,”他说,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刘繇手下有一个叫太史慈的人。这个人不简单,武艺高强,而且有谋略。如果他出来迎战,你的正面进攻可能会受阻。”

孙策不以为意:“太史慈再厉害,还能比我厉害?”

“不是比你厉害的问题,”周瑜说,“是你能不能冷静的问题。你见到太史慈,一定会想跟他单挑。一单挑,你就忘了战术。你忘了战术,你的兵就没人指挥。没人指挥,你就可能输。”

孙策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周瑜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死穴。

他確实想跟太史慈单挑。

他確实会忘了战术。

他確实可能输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问。

周瑜想了想: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你只管打仗,別管单挑。太史慈如果出来,让程將军去对付他。”

“让程將军去?”孙策急了,“那我干什么?”

“你指挥全军。”

“指挥全军多没意思!”

周瑜看著他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是將军,不是打手。”

孙策:“……”

他觉得周瑜这句话伤害性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

什么叫“不是打手”?他明明是將军!將军也可以打架啊!

但他知道周瑜说得对。

他不能只顾著自己爽,忘了大局。

“行,”他咬了咬牙,“我听你的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如果太史慈主动找我单挑,我不能不应。”

周瑜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但如果他主动找你单挑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打贏了別追。”

孙策愣了一下:“打贏了为什么不追?”

“因为追了就可能中埋伏。”

“万一他跑了我追不上呢?”

“那就不追。”

孙策沉默了。

他觉得“打贏了不追”这件事,比“不当打手”还难。

但他还是答应了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打贏了不追。”

周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但他心里清楚,孙策这个承诺,大概跟没承诺一样。

几天后,孙策率军向曲阿进发。

两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,旌旗招展,气势如虹。

孙策骑在马上,意气风发。他穿著一身崭新的鎧甲——那是从牛渚缴获的战利品,银光闪闪,配上他那张英俊的脸,看起来威风凛凛。

“子衡,”他转头对吕范说,“你看我像不像大將军?”

吕范看了看他:“像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像一个大將军的雕像。”
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看著威风,但不知道能不能打。”

孙策的脸黑了:“你能不能別老损我?”

“我是谋士。”

“谋士就不能说点人话?”

吕范想了想:“你穿这身鎧甲確实很好看。”

孙策:“……你能不能换个词?每次都是『好看』,你就不会说『威武』、『雄壮』、『英姿勃发』?”

吕范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只会说真话。”

孙策决定闭嘴。

队伍走了半天,前锋突然停了下来。

孙策策马上前,发现前面有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。

领头的那个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背上背著一张大弓,腰间掛著一把长刀,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,气势逼人。

孙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太史慈。

他虽然没有见过太史慈,但直觉告诉他,这个人就是。

“来者何人!”孙策大声喊道。

对面的人朗声回答:“东莱太史慈!你是孙策?”

孙策的眼睛亮了:“我就是孙策!”

太史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果然一表人才。难怪敢来江东撒野。”

孙策笑了:“我不是来撒野的。我是来收江东的。”

太史慈也笑了:“好大的口气。你凭什么?”

“凭我手里的枪!”

太史慈拔出长刀:“那就让我领教领教!”

两人对视,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火药味。

程普赶紧策马上来,小声说:“公子,別忘了周公子的话。”

孙策咬了咬牙,忍住了。

“程將军,”他说,“你去会会他。”

程普一愣:“我去?”

“对。你去。”

程普虽然意外,但还是策马上前,举起铁脊蛇矛:“太史慈,我来会你!”

太史慈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孙策,笑了。

“孙策,你不敢跟我打?”

孙策的拳头攥得嘎嘎响,但他忍住了。

“我今天是將军,不是打手。”他说。

太史慈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
“有意思!”他说,“那先打你这个將军,再打那个打手!”

他策马冲了上来,长刀带著风声劈向程普。

程普举矛格挡,“当”的一声,火花四溅。

两人战在一起,刀来矛往,打得难解难分。

程普是老將,经验丰富,招式老辣。太史慈是壮年,力气大,速度快。两人交手十几回合,不分胜负。

孙策在旁边看得心痒难耐,手一直在抖。

他想衝上去,想跟太史慈单挑,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他。

但他答应了周瑜,不能衝动。

“公子,”黄盖在旁边小声说,“您的手在抖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孙策咬著牙说。

“您是不是想上去打?”

“想。”

“那就去吧。”

孙策回头看了黄盖一眼:“你让我去?”

黄盖笑了:“公子,您是將军,但將军也可以打架。周公子说的不一定都对。”

孙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黄將军,你说得对!”

他一夹马腹,提著长枪就冲了上去。

“太史慈!我来会你!”

程普听到声音,赶紧闪到一边。太史慈看到孙策衝上来,不但不慌,反而笑了。

“终於来了!”他举起长刀,迎了上去。

两马相交,枪刀相击,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一步。

孙策的手臂发麻,但他没有退缩。太史慈的手臂也发麻,但他也没有退缩。
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
“好力气!”太史慈说。

“你也不差!”孙策说。

然后两人又冲了上去。

这一战,打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

孙策的枪法刚猛霸道,每一枪都带著风声,像是要把太史慈刺穿。太史慈的刀法沉稳老辣,每一刀都恰到好处,总能挡住孙策的攻击。

两人交手三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

五十回合,还是不分胜负。

一百回合,依然不分胜负。

双方的士兵都看呆了,连喊杀都忘了。

程普站在旁边,喃喃自语:“这俩人是疯了吧?”

黄盖点头:“疯了。都疯了。”

韩当没说话,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太史慈的弓——他怕太史慈突然放冷箭。

一百二十回合的时候,两人的力气都耗得差不多了。孙策的枪法慢了下来,太史慈的刀法也慢了下来。

但两人都没有停。

“太史慈!”孙策大喊,“投降吧!我饶你不死!”

太史慈笑了:“孙策!你投降吧!我请你喝酒!”

“我请你喝更好的酒!”

“我请你喝最好的酒!”

“我请你喝皇宫里的酒!”

“皇宫里的酒你也能弄到?”

“等我打进许都,要多少有多少!”

太史慈哈哈大笑:“好!等你打进许都,我跟你喝!”

两人的对话让双方的士兵都懵了。

这是在打仗还是在交朋友?

又打了二十回合,两人的马都累了,口吐白沫,脚步踉蹌。

孙策突然勒住马,跳了下来。

太史慈也跳了下来。

两人站在地上,继续打。

枪对刀,刀对枪,打得尘土飞扬。

又打了三十回合,两人都气喘吁吁,汗流浹背。

孙策的枪突然被太史慈的刀磕飞了,太史慈的刀也被孙策一脚踢开了。

两人赤手空拳,继续打。

你一拳,我一脚,跟两个小孩子打架似的。

最后,两人同时倒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
“你……你厉害。”太史慈说。

“你……你也厉害。”孙策说。

两人对视,同时笑了。

“太史慈,”孙策说,“跟我干吧。”

太史慈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跟我干。刘繇不值得你效忠。他是个胆小鬼,不敢用你。跟著我,我给你兵,给你权,让你打真正的仗!”

太史慈沉默了很久。

他想起刘繇说的话——“我不能让你去冒险。”

他想起孙策说的话——“跟我干吧,我给你兵,给你权。”

两个人,两种態度。

一个把他当工具,一个把他当兄弟。

“孙策,”太史慈慢慢地说,“你就不怕我假投降?”

孙策笑了:“不怕。因为你是太史慈。”

太史慈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我跟你干。”

孙策大喜,跳起来把他拉起来:“好兄弟!”

太史慈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然后单膝跪地:“太史慈,见过主公。”

孙策赶紧扶他起来:“別跪!起来说话!”

太史慈站起来,看著孙策,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。

“主公,”他说,“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主公都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你……太能打了。”

孙策哈哈大笑:“那是!我孙策,天下第一能打!”

太史慈也笑了:“天下第一?我可不这么认为。”

“那咱俩再打一场?”

“改天吧。今天打不动了。”

“好!改天再打!”

两人並肩走回营地,留下一脸懵的双方士兵。

这就……投降了?

刚才不是还在拼命吗?

程普看著这一幕,摇了摇头:“这个公子,真是……让人看不透。”

黄盖笑了:“但你不觉得,他很有魅力吗?”

程普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確实有魅力。

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跟著他的魅力。

太史慈投降的消息传到曲阿,刘繇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
“什么?太史慈投降了?!”

“是……是的。太史將军……不,太史慈,跟孙策打了一架,然后就投降了。”

刘繇的脸色惨白,手都在抖。

太史慈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將领,连他都投降了,其他人还怎么打?

“撤!”他猛地站起来,“撤到豫章去!”

“府君,曲阿不要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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