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杨俊自知失言连忙改(2/2)
“这是民兵队长胡大壮,这次多亏他出力,不然人也调不来。”
王二娃在旁边介绍。
杨俊握紧胡大壮的手点了点头:
“辛苦大壮兄弟了。
这儿太冷,先找个暖和地方再说。”
他环顾四周,想找个能避风的位置。
此时已是午夜十二点半,街上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看不见。
三百六十六號巷的铺子全合上了门板,大半条街的灯火都熄了,只余下零星几扇窗子里透出梦的寂静。
杨勇在巷口站定,目光扫过黑沉沉的屋脊,最终落在一处还悬著“羊肉泡饃”
木牌的屋檐下。
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,一行人便跟著他朝那铺子走去。
门板被叩得砰砰作响,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接著是个带著睡意与不耐的嗓音:“谁啊?深更半夜的,早关门了!”
“钢铁厂保卫科的,执行公务,开门!”
杨勇的声音不高,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他清楚,若好言商量,这门怕是敲不开。
话音落下,里头静了片刻,隨即响起门栓抽动的细响。
门开了条缝,一个裹著旧皮袄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,眼里满是惊疑与不安。”保、保卫科?我这儿……可没犯什么事……”
“老哥,別慌。”
杨勇脸上堆出些笑意,顺势將证件在他眼前一晃,“天寒地冻的,借个地方暖暖身子,顺便说点事。”
他不等对方应允,侧身便挤了进去,其他人也鱼贯而入。
屋里拢著个泥炉,炭火正红,將这不大的堂屋烘得暖意融融。
这是临街常见的宅子,前头做生意,后头住家。
几张方桌条凳擦得乾净,靠墙码著。
店主手足无措地站在炉边,看著这一屋子精壮汉子,目光扫过他们腰间衣服下隱约的凸起,喉结动了动,没敢吱声。
杨勇搓了搓手,在炉边坐下,语气放得更和缓些:“老哥,麻烦你弄点吃的。
公家的事,细节不便多说,但需要你行个方便。”
“火……火都封了,现做可得等上一阵子。”
“不急,你慢慢弄。
我们不止吃口热的,或许还得借你这地方歇歇脚。”
“可我这儿……没地方睡啊。”
店主一脸为难。
“不妨事。”
杨勇摆摆手,“你只管张罗吃的,弄完了自去歇著。
我们天亮前就走,绝不多扰。”
店主囁嚅著点了点头,转身撩开布帘往后院去了。
炉火噼啪,王二娃和几个民兵围著取暖。
杨勇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这人滑得很,是见过风浪的老油子,寻常法子盯不住。
咱们这次,首要的是藏好自己,寧可跟丟,也不能让他嗅出味儿来。”
他目光扫过眾人,一字一句道:“二十四小时,眼珠子不能离了他。
见了谁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事,哪怕一天上几回茅房,都得给我记清楚。”
民兵队长胡大壮立刻挺直腰板:“杨主任放心,咱们这些人,摸哨盯梢都是打小练出来的,保准像影子贴著地,绝惊不著目標。”
他说著,拽过身旁一个精瘦矮小的汉子,“就说郭小猴,去年冬里,为逮那只头傻狍子,能在雪窝子里猫三天三夜,不动弹也不生火,硬是等到那畜生路过,一棍子撂倒。”
杨勇闻言,不由得多看了那叫郭小猴的一眼。
那人缩在炉边阴影里,不出声,只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瘮人。
能在冰天雪地里熬上三天不吃不喝,这份耐性,连他自己也未必有,何况是没经过正经训练的民兵。
若是这次事情办得漂亮,把这號人物吸收进保卫科,倒是个好苗子。
“信得过你们。”
杨勇收回目光,声音不高,却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真切,“这回请大家帮忙,自然不让大伙白忙。
不管最后找不找得到那条『辫子』,我都会向厂里申请两个名额,从你们中间,挑两个最出挑的,进钢铁厂保卫科,吃商品粮,落城镇户口。”
他这话一出,屋里先是死一般寂静,隨即响起极力压抑却仍粗重起来的呼吸声。
十双眼睛在跃动的炉火映照下,骤然迸发出灼热的光。
两个名额,十个人爭。
这意味著从此能离开土里刨食的命,端上铁饭碗,成为真正的城里人。
无声的激动在暖烘烘的空气里瀰漫开来,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,仿佛下一刻,便要扑进外面冰冷的夜色里去。
杨主任,感谢您的信任。
请您放心,我们绝不辜负这份託付,必定全力完成使命。”
民兵队长胡大壮起立,朝杨俊恭敬地欠了欠身。
杨俊抬手虚按,示意他就座,接著说道:“二娃能寻到诸位,本就是诸位能力的明证。
我信得过二娃,自然也信得过你们。”
隨后,他与王二娃等人细致商议起行动步骤。
眾人各抒己见,气氛热烈。
任务分派由胡大壮主持,他依各人所长逐一安排妥当。
暂得空閒,杨俊信步踱至后院。
一掀门帘,浓香便扑面而来——店家夫妇正在灶间忙活,大锅燉著羊肉,女主人则在一旁揉面烙饼。
这晋地风味的羊肉泡饃,地道吃法本是冷饃配热汤,可寒冬时节,人们多贪一口暖热,也就顾不得那许多讲究了。
见杨俊进来,店主麻利地盛了碗热气蒸腾的羊肉汤递上:“杨同志,喝口汤驱驱寒。”
杨俊接过尝了,点头称讚:“汤味真鲜。
老板手艺高明,羊肉竟无半点膻气。”
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:“深更半夜叨扰,实在过意不去。
若非寻不著更合適的落脚处,也不敢来添麻烦。”
“开门做生意,来的都是客,有缘便是朋友。”
短暂相处下来,店主见他们行事稳妥、不吵不闹,態度也愈发亲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