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王玉英与(2/2)
这份迟来的亲情,像一根突然刺进心里的针。
或许真是血脉相连,哪怕相隔再远,那份天然的牵掛依然清晰而强烈。”奶奶现在什么情况?”
杨俊急忙追问,他想立刻弄清楚状况,也想著能不能在这边城里配些药带回去——大城市医疗条件好,说不定能找到些稀缺的药材。
“俺也说不上来……昨儿在院里摔了一下,送到县医院,医生让往省城大医院转。
可这儿离省城几百里地……我怕路上……”
二叔的话音在担忧里低了下去。
他声音沙哑,带著哭腔说:“最后还是把娘接回家了。”
杨俊明白,在这个年代,这样的选择实在太常见。
一旦医院建议转院,几乎就等於委婉地宣告: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这背后其实是一种深植於心的观念——老人总希望能在家中走完最后一程,不愿在医院闭上双眼。
听说要转去省城,他们坚决不肯,怕路途顛簸折了寿数,更怕若在路上走了,魂魄会找不到归途,成了无依的孤魂。
杨俊稳住声音道:“二叔您別急,我这就动身回去。”
掛下电话,他得先向袁凯宗请假。
身为厂领导,长时间离岗必须报备。
袁凯宗一听说他祖母病危,当即准假,还嘱咐他放心照顾家里,厂里的事不必牵掛。
离开袁凯宗办公室,杨俊匆匆赶到医务室找到伊秋水。
可车子刚驶出厂门,他忽然醒悟,调转方向——这样的大事,孙子安国也该回去。
安国得知消息后泪如雨下,他从小跟著奶奶长大,这份突如其来的离別几乎击碎了他的心。
看著安国悲痛的模样,杨俊心中涌起一阵愧疚。
作为杨家的一份子,他对这个家、对这份亲情的承担,还远远不够。
三人很快收拾好行装,带上马香秀,直奔四合院。
到了后院,杨俊將事情告诉王玉英,她一听便湿了眼眶,满心都是难捨与哀伤。
杨俊没有耽搁,立刻动身前往厂区接妹妹杨梅。
三十多年光阴流转,母亲王玉英觉得是时候带著子女回一趟故乡了。
起初杨俊只计划自己和母亲回去,孩子还小,经不起长途顛簸。
但他很快明白了母亲的心思——她心底一直惦念著老家,而眼下祖母病重,这消息无疑在她心头又添了一道伤。
母亲不愿让祖母在最后时刻留下遗憾。
回到院里,杨俊忽然想到人手可能不够,转身叫住了杨安国。
既然要一同出发,一辆车肯定坐不下。
他决定再找一辆车分头走。
安排安国去钢厂借车办手续后,杨俊直接去车间找到了杨梅。
杨梅听完缘由,也觉得应当回家尽一份心意,便叫上同伴刘志一道回到大杂院。
回来时,王玉英早已收拾好行李等候多时。
大大小小的包裹几乎占去了半个车厢。
幸亏两辆皮卡容量尚可,勉强能载下所有人,只是小杨柳因入伍在即,不得不留下。
杨俊看了眼钟錶,已是下午四点。
他习惯在行动前估算行程:老家离此一千二百多公里,若按每小时八十公里算,至少需要十六小时不停驾驶。
但实际路况复杂,中途可能需要换手休息,这样算来恐怕得再加六个小时,整整一日夜才能抵达——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。
现实往往比计算坎坷得多。
驶出城区一个多小时才上主干道,之后一路顛簸摇晃,王玉英几人差点吐了出来。
杨俊开了两小时后稍作停歇,眾人在路边小店简单吃了点东西,继续赶路。
连续驾驶近六小时,倦意浓重,他们终於在沿途一家招待所暂作休息。
天蒙蒙亮时,王玉英轻轻推醒了杨俊。
他揉揉眼睛,再次发动汽车,向著故乡的方向驶去。
第三日清晨,歷经波折,杨俊和杨安国终於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。
相比乘坐火车,这样辗转的行程反而更费时间。
眾人在山口稍作休整,隨后沿著蜿蜒山路向村里行进。
这是个群山环抱的小村庄,四周峰峦叠嶂,进山的唯一通道是条窄小而崎嶇的土路。
刚下过一场春雨,地面泥泞湿滑,车轮不时打滑。
两人只得放慢速度。
隨著车辆深入,杨俊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他难以想像父亲当年竟是在如此贫瘠的环境里长大,更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爭取到那个进城工作的宝贵名额的。
这简直是千军万马爭过独木桥。
若不是命运偶然眷顾,这穷山沟里的少年又怎能走得出去?
刚进村口,便看见一户人家门前一片素白,隱隱传来悲泣之声。
杨俊心头一紧:难道还是来迟了吗?
驾驶座上的杨安国已经猛踩油门,车子几乎飞奔起来。
杨俊还没停稳车,就见杨安国踉蹌著扑向大门。
“奶奶……孙儿回来晚了啊……”
眾人下车后,面色都凝重起来。
王玉英站在老家门前,目光沉沉地望著那孔熟悉又陌生的窑洞。
四周景象似乎没变,可每一处细节都在唤醒她记忆深处的画面。
她眼眶泛红,低声说:“先进去给老人家磕个头吧。”
这小村庄依山而建,村民大多靠山挖窑而居,窑洞便是他们的家。
杨栋叔家有四孔窑洞,旁边还搭了个牲口棚,统共五处地方。
灵堂设在正中最宽敞的那孔窑里,院中白衣人影来来往往,各自忙碌。
看见杨家一行人出现,所有目光顿时聚了过来。
王玉英没有犹豫,径直走向灵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