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杨志远没(1/2)
杨志远没回来前,家里那点粮食只够她们掺最粗的高粱面將就度日,哪还尝得到带甜味的玉米饃。
只有杨槐这小祖宗难应付——这几个月被杨俊惯坏了,整天不是白面肉包就是零嘴,突然换成这般粗礪的吃食,简直像受刑。
好在二妈偷偷拨了两片腊肉给他,才勉强哄住。
饭后,杨俊和伊秋水重回祠堂,换忙碌了半天的大伯杨栋下去吃饭。
“不合胃口?”
他轻声问伊秋水。
杨俊从衣兜里掏出烟盒,剥开外层的薄纸,点燃了一支。
淡青的烟雾裊裊升起,他深吸一口,让那股熟悉的焦香在肺里转了个圈。
“你就好受吗?”
伊秋水小声嘟囔著,手轻轻按在小腹上。
见她蹙著眉的柔弱模样,杨俊心头一软,手指在她脸颊上颳了一下,声音放得更柔:“再忍忍,明儿我进城,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“嗯。”
伊秋水低低应了一声,眼角垂著,显得格外惹人怜。
杨俊向后靠上土墙,一口一口地抽著烟,心里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日子。
这十天都得守在祠堂里,吃饭倒好解决,他那个隨身空间里存了不少东西,只是得寻个没人的角落悄悄吃。
睡觉就更不用想了,只能在这儿將就著过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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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麻烦的是解手。
村里的旱厕他实在不习惯,只能趁著夜深人静,找个僻静的草丛或树林子凑合。
好在这是乡下,天地开阔,总能找到地方。
正想得出神,杨俊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大半天过去了,他竟一直没见到爷爷的面。
照理说,他是家里难得回来的人,老人早该出来说说话才对。
“安国,爷爷呢?怎么一直没见著?”
杨 头问一旁的杨安国。
杨安国脸上还带著酒气的红晕,抬手朝北边指了指:“在河边。”
“河边?”
杨俊一怔,心里莫名有些发紧,拉上杨安国就往外走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见爷爷还没回来,杨俊越发不安,两人便顺著小路往村头的河边寻去。
远处,那条河像一匹摊开的灰绸子,静静地穿过田野,隱约能听见流水拂过石头的潺潺声。
走近了,杨俊看见一个高大却已佝僂的背影,正独自面河而立。
老人手里握著杆旱菸袋,夜色中,烟锅里的那 光忽明忽灭,像一只疲惫的萤火虫。
“爷爷?”
杨安国试探著喊了一声。
“哦……是安国啊。”
老人回过头来,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点笑意。
“爷爷,您在这儿站了一天了,跟我回去吃饭吧。”
杨安国上前劝道。
老人却没接他的话,目光落在杨安国身旁的杨俊脸上,那眼神里带著些迟疑,又像藏著许多期盼。
“你……是军子吧?”
杨俊赶忙蹲下身,握住老人枯瘦的手,用力点了点头:“是我,爷爷。
我是杨俊,来接您回家吃饭。”
他清楚地感觉到,老人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著颤。
杨俊瞥了一眼老人別在腰间的菸袋荷包,已经瘪了下去,脚边散落著好些菸灰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老人此刻的心情。
奶奶走了,最疼的,恐怕就是爷爷了吧。
人都说,少年夫妻老来伴。
一起走过几十年的人先一步离开了,往后的日子便没了可以说话的人,心里头的苦也好,闷也好,都只能自己吞下,独自挨过这世间的寒凉。
“好,好……咱们杨家的孩子,都有出息。”
老人紧紧攥著杨俊的手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著欣慰。
“走,回家吃饭。”
说著,他颤巍巍地把菸袋別回腰间,想要站起身。
许是坐久了,腿脚有些发麻,身子晃了一下。
杨俊赶紧扶住,隨即转过身,蹲得更低了些:“爷爷,我背您回去。”
老人眼里掠过一丝光彩,连连点头:“好,好……今天就让大孙子受累。”
在杨安国的帮助下,老人伏上了杨俊的背。
杨俊双手向后托住,稳稳地將老人背了起来,朝来路走去。
背上的分量並不算沉重,可杨俊却觉得格外吃力。
因为他知道,这份重量,大半来自老人身上那件臃肿厚重的棉衣。
老人和年轻人不一样,怕冷,骨子里又守著旧时的念头,总担心自己不知道哪天就没了,衣服便一层层地往身上套。
杨俊曾见过,有的老人就是这样,最外面是棉袄,里头还有袷衣,再里头甚至套著好几件夏天的汗衫,连腰身那里都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祖父杨文厚,其人如其名,文字未能尽显其才学,厚重却深植於骨血。
他生性温良,甚至带著几分怯懦的文人气质,可村中老少提起他,无人不道一声实在。
哪怕受了当面斥骂,他也只是微微牵动嘴角,露出宽容而淡泊的笑意——这份从容,正是他在乡里贏得敬重的缘由。
回到家中,秦秀芝特意为老人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蛋面。
老人只动了几筷,便將碗中麵条与臥蛋分给了眼巴巴望著的孙儿孙女,自己仅留少许汤水,笑眼温和,仿佛那暖意已足够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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