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像做梦(2/2)
小白不说话,就坐著,腿曲著,下巴搁在膝盖上,江小川也坐著,手里拿根草,无意识地折,远处有苗人唱歌,调子怪,高高低低,听不清词,但好听。
“像做梦。”小白忽然说。
江小川看她。
“在玄火坛时,”小白声音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我常做梦。梦见太阳,梦见树,梦见人,醒了,还是冰块,铁链,冷。”她顿了顿,“现在真晒到太阳了,好舒服。”
江小川没说话,手里草折断了。
小白转过头,看他。月光下,她脸白,眼亮,像蒙了层纱。
“江小川,”她叫他的名字,很轻,“谢谢你。”
江小川喉咙动了动,想说“不用”,但没说出口。
小白也没等他回,又转回去,看溪水,过了会儿,她哼起歌,调子柔,词是苗语的,听不懂,哼著哼著,声音低下去,睡著了。
江小川坐著,没动,夜风吹过来,带著溪水的湿气,和远处炊烟的味儿,他听著她均匀的呼吸,很轻,很稳。
月余,苗人的节到了。
寨子里热闹起来,家家户户门口掛上彩布,红黄蓝绿,鲜艷,溪边空地上,架起火堆,木柴垒得高,夜里要点,摊贩多了,卖吃食的,卖酒的,卖小玩意儿的,人挤人,声浪一阵高过一阵。
小白拉著江小川挤在人群里,她戴了银饰,是前几日买的,头上一圈小银铃,走起路来叮叮响,手腕上还是那串红玉狐狸链,衬得皮肤白。
她看见卖酒的摊,一大坛一大坛摆著,泥封著,贴著红纸,苗人汉子围在那儿,用竹筒打了酒,仰头就喝,喝罢抹嘴,哈哈笑。
小白眼睛亮,拉江小川过去,她指著罈子,用苗语对摊主说了句什么,摊主是个壮实汉子,看她一眼,又看江小川,咧嘴笑,说了句什么,递过来一个竹筒。
小白接过,闻了闻,酒气冲,她也不惧,仰头喝了一口,喉头动了动,咽下,脸没红,眼更亮,她对摊主竖起拇指,又说了一句。
摊主哈哈笑,又递一筒。
江小川皱眉,拉她:“少喝点。”
小白笑,把竹筒递给他:“你尝尝,甜的。”
江小川接过,抿一口,酒烈,辣,但回味是甜的,有果香,他又喝一口。
小白已和摊主说起话来,手势比划,笑声清亮,周围苗人汉子围过来,有人递酒给她,她接,喝,不推,喝完,又递还,又说笑,汉子们看她爽快,都笑,又递。
江小川站在一旁,看她,她脸上渐渐染了红,眼波流转,在火光映照下,亮得惊人,她笑,和那些汉子碰竹筒,仰头喝,喉颈线条流畅,银饰叮噹响。
有汉子喝多了,伸手要揽她肩,她身子一旋,轻巧避开,手肘似是无意一撞,那汉子踉蹌退了两步,她笑,又递酒过去,那汉子也笑,接了,不再动手。
江小川看著,手里竹筒握紧。
人越围越多,小白已喝了不知多少筒,脸上红晕更深,但眼清明,脚步稳,有汉子不服,要和她拼酒,搬来大碗,倒满,小白不惧,接过,一碗接一碗,周围喝彩声阵阵,苗语吼著,热闹。
有苗人汉子大著舌头,用生硬汉话说道:“姑娘,好酒量,嫁,嫁人没?我,我家有牛,三头!”
小白笑著把碗中酒一饮而尽说道:“牛留著下崽吧,我已嫁了。”
她回身,指向人群外的江小川。
“喏,那就是我家小相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