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小媳妇(2/2)
“肉又糙,又腥,烤著吃燉著吃都不好吃。”
“不为了吃,”江小川说,“看看它有多毒。”
小白看他一眼,不说话了。
她懂,他不是真想看蛤蟆有多毒。
他是想找镇魔古洞,这一年,他变著法地往深山老林里钻,见洞就进,见窟窿就探,说是磨炼,其实是在找。
找那个传说中的、镇著兽神的古洞,他嘴上不说,但他的脚底板比他的嘴诚实,每次听说哪个方向有个山洞,他的步子就会快上几分,快得他自已都察觉不到。
她不知道他非要找那地方做什么。问过,他不说,只摇头,她就不问了。
他不说,她就不问,他不给,她就不抢。
有些东西,不是追来的,是等来的,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,自然会开口。
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她只需要做一件事,跟著他。
他杀兽,她在旁边看,他累了,她递水,他伤了,她包扎。
像个小媳妇。
想到这儿,小白嘴角又弯了弯。
她喜欢这三个字,小媳妇。
虽然他从没叫过,从没提过,从没给过她任何一个和这三个字挨得上边的名分。
但她不管,她在心里给自己封了。
她的小相公在前面走,她在后面跟著,三步远,回头就能看见,伸手就能够到。
她是他的小媳妇。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,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甜丝丝的,像含了一颗刚从蜂巢里抠出来的蜜糖。
“笑什么?”江小川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,半侧过身,歪著头看她。
他脸上那几滴没擦乾净的血已经干了,凝成暗红色的小点,像几颗生锈的铁砂。
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淡淡的,没什么起伏,但眼睛里有疑问,还有一丝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……好奇?
可能不是好奇,可能是別的什么。
小白的笑没收,反而更深了,她从自己的小日子里回过神来,眼珠一转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快走两步,从三步变成零步,身子往他那边一靠,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自然而然地穿过他的臂弯,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做过一千次一万次一样。
她的手扣在他小臂上,指尖轻轻搭著他內侧的肌肉,不紧,但也不松,刚好让他抽不走。
“小相公。”她叫他,这三个字叫得又软又糯,尾音还带著一个往上翘的弧,像一把小鉤子。
“我饿了。”
江小川的身体僵了僵。
他偏过头看了看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,那只手白得像一截新剥的莲藕,指甲是淡淡的粉色,乾乾净净的,没染蔻丹,他看了一瞬,没吭声。
“才吃过。”他说,语气乾巴巴的。
“又饿了,”小白理直气壮,理不直气也壮,“走路累,饿得快。”
江小川偏头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无奈,没有不耐烦,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目光收回去,另一只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纸包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,边角被压得皱巴巴的,他递给她,动作很隨意,像是递一根隨手摺的树枝。
小白接过,也不客气,当面就拆。
油纸一层一层剥开,露出一小堆黑乎乎的东西。
肉乾,切成不规则的小块,表面乾裂,顏色深得发乌,边缘微微泛著白。
她捏起一块,肉乾硬得硌手,她歪著头看了它一眼,目光有点狐疑,但还是放进嘴里。
嚼了一下,又一下。
嚼著嚼著,她的表情变了,先是眉头皱了一下,因为那东西咸得发苦,硬得硌牙。
然后眉头慢慢鬆开,因为嚼烂了之后,竟从那些粗糲的纤维里嚼出了一点肉的本味。
她眯起眼,笑了,那是真心的笑,从嘴角一路漾到眼底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她又捏起一块,这一回没有放进自己嘴里,她举著手,把那块黑乎乎的肉乾送到他嘴边,凑得很近,近到肉乾的边角几乎碰到他的下唇。
“你尝尝。”她说,“我餵你。”
江小川的脖子往另一侧偏了偏,脸別开半寸:“不吃。”
“尝一口嘛。”小白不依。
他別开脸,她就追著送,那块肉乾稳稳地追著他的嘴,他往左偏,她就往左追,他往右偏,她就往右追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全是捉弄人的快乐,“我餵你~张嘴,啊~”
江小川躲了几个来回,终於躲不过了。
他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像是投降,又像是在说“你贏了”。
然后他张开嘴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眉头皱起来,喉结滚了一下,咽下去了。
“咸了。”他说,语气篤定,像是在断案。
小白把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,嚼得津津有味。
那是他咬过的,边角还带著一点点湿痕。
她嚼著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眼睛眯成缝,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。
“不咸,”她说,“正好。”
江小川不跟她爭,只往前走。
小白挽著他的胳膊,一边嚼肉乾,一边哼起小调来。
那调子是苗寨里学来的,调子软,词儿荤,一句比一句大胆,一句比一句露骨。
她哼得高兴,摇头晃脑,挽著他的手臂也跟著轻轻晃,像是两个人在跳什么只有她知道的舞。
江小川听著,耳根有点热。
那热气从耳垂开始,慢慢往上漫,漫过耳廓,漫过颧骨,漫到整只耳朵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,他不打断,不评论,不扭头看她。
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小半个节拍,刚好合上她哼的那个调子。
密林深处,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。
不,不是一前一后,是並排。
她挽著他,他由她挽著,藤蔓从头顶垂下来,被他用树枝拨开,又在她身后合拢,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幕次第落下,把他们走过的路一点一点地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