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二代(2/2)
小吏写好,又拿出一张单子,勾勾画画,最后盖上章,递给谭渊。
“行了。去领东西吧。被褥军服,脸盆饭碗,一样都別落下。”
谭渊接过单子,拽著孟贤又往库房那边走。
库房门口,一个小吏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,面前堆著一摞摞被褥军服。
看见谭渊过来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谭大,又带人来领东西?”
谭渊把单子递过去:“少废话,快点。要顶好的,別拿破烂玩意糊弄。”
小吏接过单子看了看,又看了看孟贤,忽然笑了,嘴角翘得老高。
“我说谭大,这是你儿子吗?你这么热心?”
谭渊脸一黑:“你他娘的也会这句?”
小吏哈哈一笑,转身进屋,没一会儿抱出一堆东西——被子,褥子,脸盆,饭碗,还有一套军服,一双靴子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军服是崭新的,还带著浆洗过的气味。
他把东西往孟贤怀里一塞,冲他挤挤眼:
“以后缺啥来找我。谭大向来粗疏,你呀,以后有的受了。”
谭渊在旁边挥了挥拳头:“嘿,你这老小子!我哪里粗疏了?”
小吏笑著躲开,冲孟贤摆摆手:“去吧去吧,好好干。”
谭渊领著孟贤,七拐八绕,穿过一排排营房,在一处门口停下来。
“你就住这儿。”
他推开门,往里指了指。
里头空荡荡的,一排通铺,铺著草蓆,叠著几床薄被,別的啥也没有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地上,照出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。
谭渊拍了拍孟贤的肩膀,力道沉沉的:“有事找你谭叔我哈!甭管是有人欺负你,还是缺吃少穿,都来找我。”
说完,一转身,袍子下摆带起一阵风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孟贤站在门口,看著那背影走远,摇了摇头。
他走进去,四处看了看,选了靠门的床铺,把领来的东西往铺上一扔,躺了下来。
草蓆有点硬,硌得慌,草蓆边角还扎手。
但躺在上头,看著营房的顶棚,他心里头踏实。
窗外隱隱传来操练的声音,口號声此起彼伏。空气里飘著马粪和炊烟的味道,混在一起,说不出的熟悉。
如今,自己算是踏进军营了。
往后就能修行军中功法,一步步增强实力。杀敌,赚军功,换功法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话说回来——
穿越这么多年,孟贤总算琢磨透了。
眼下这方天地,跟前世课本里那个大明,压根不是一码事。
洪武还是那个洪武,朱棣照样是燕王,年號没变,皇帝没变,该发生的那些事,迟早都会发生。
可这世道,有武功。
真真正正的武功。
他亲眼见过。
城外演武场,一个老兵油子,看著其貌不扬,一巴掌拍下去,青石板裂成三瓣,碎渣崩得老远。
还有个斥候,丈高的墙,脚下一点,人就跟窜天猴似的躥上去,眨眼功夫就翻过去了。
开碑裂石,飞檐走壁。
当年洪武大帝手握日月,神威如天,横扫天下群雄,问鼎天下的事跡更是被变成了评书,到处传唱。
前世窝在出租屋里刷金庸古龙小说的时候,孟贤做梦都想见识见识这玩意儿。
现在好了,真来了。
可真的来了,他才发现——真来了也没用。
他是孟家庶子。
孟家是世代从军的老人儿,家底有,规矩更有。
內功心法,传嫡不传庶,传长不传幼。
这是千年铁律,谁也破不了。
孟贤是长子,但不是嫡出。
他有嫡出的弟弟,所以他没有资格。
他知道爹娘疼他,孟善每回从外头回来,总要给他捎零嘴儿,有时候是糖糕,有时候是乾果。
苏氏虽非生母,但待他好,缝补衣裳、张罗吃食,从来没亏过他半分,甚至比对亲生的还上心几分。
可这事儿,他们也没辙,当然不是不能破例,但代价孟家难以承受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“贤儿,”那天孟善把他叫到跟前,神色郑重,“爹知道你心里痒。可这心法,爹没法子。你先练外功,把底子打扎实嘍。底子好了,往后……往后再说。”
往后再说。
孟贤听懂了——就是没准头,就是看命。
他也没闹。
闹什么?规矩不是他爹定的,也不是他爹能改的。
这规矩存在了成百上千年,比大明朝岁数都大。
再说,外功怎么了?
外功也是功。
他就不信,底子打好了,还能没路走,总之,自己总不能真成了那歷史上的坑货,把一家老小给坑了。
如今自己参军,身后有爹的人脉撑著,虽然自己是庶子,但多少能沾点光。
谭渊那一嗓子喊出去,往后这营房里,谁想欺负他都得掂量掂量。
只要努力杀敌,赚取军功,换取功法,日后前途自然是一片坦途。
等到燕王朱棣奉天靖难那一天……
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说不准,自己也能混个侯爷噹噹。
到时候回府,让那些嫡出的弟弟们羡慕死。
正想著美事呢——
“吱呀”一声,营房门被人推开了。
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进来,都十五六岁的样子,一个瘦高,一个结实。两人手里都抱著刚领的被褥,被褥摞得老高,都快挡住脸了。
看见孟贤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瘦高的那个先开口,声音清亮:“哟,有人了?”
结实的那个接话,嗓门粗些:“我还以为咱俩是第一拨呢。”
孟贤坐起来,冲他们点点头。
三人互相报了姓名。
瘦高的叫刘湍,他爹在军中当个百户,管著一百来號人。
结实的叫蒋雄,他爹是个总旗,管著几十號弟兄。
都是军户子弟,虽然军职比孟贤父亲差些,但都有一定根基。
孟贤听完,笑了。
这下明白了——自己这营房,就是军二代的聚集地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