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奇遇(2/2)
那白象不是温顺的畜生,而是山林里横行无忌的霸主。象鼻高高捲起,露出两根朝天戳著的象牙,牙尖泛著冷光,能戳穿一切挡路的东西。
它的四蹄粗壮如柱,踩在地上,地面都在震颤。它仰头嘶鸣,那嘶鸣声里,是山林之王才有的霸道。
另一只脚踏著一条金龙。
那龙不是画上那种祥瑞的神兽,而是一条浑身鳞甲森然的凶物。龙鳞片片倒竖,像无数把匕首插在身上;龙爪死死抠进地里,爪尖勾著,仿佛隨时能把地面撕开一道口子;龙目圆睁,竖瞳里透著冷血的凶光,龙嘴大张,欲要向上撕咬。
那菩萨就踏著这两头凶物,浑身肌肉賁张,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佛。
他是力量的化身——菩萨的威猛、白象的蛮力、金龙的凶悍,三者融为一体,混成一股扑面而来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那菩萨动了,缓缓摆出一个姿势,双臂张开如大鹏展翅,胸肌绷紧如满弓,每一块肌肉都在賁张、在震颤。
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特的印诀,那印诀古朴拙重,带著开天闢地时的蛮荒气息。
画面一闪,菩萨换了另一个姿势——单臂擎天,五指张开,仿佛要把苍穹托起来;
另一个印诀紧隨其后——双手合十,却猛地向外翻开,像要把虚空撕成两半。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落臂,都像有千钧重物隨之移动。
画面一闪,又换了另一个姿势,另一个印诀。一个接一个,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快速翻书。
每一个姿势、每一个印诀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,想忘都忘不掉。
渐渐的,菩萨的身形开始变化。
那如山岩般鼓胀的肌肉慢慢舒展,不再那般凌厉逼人。脚下的白象和金龙,渐渐变得模糊,最终淡去,化作两朵莲花——一朵洁白如玉,一朵金光灿灿,圣洁而庄严地浮在那里。
菩萨的面容也在改变。
圆睁的怒目缓缓垂下,变得柔和;紧绷的嘴角慢慢鬆开,弯出一丝弧度。
眉眼间的凶悍褪去,多了几分悲悯,渐渐化作了一尊佛陀的模样。
那佛陀盘膝坐在莲花之上,身后透出淡淡的光芒,一道一道的,像太阳射出来的金光,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。
他的面容慈悲圆满,嘴角含著若有若无的笑意,垂目俯视眾生,像在看,又像在看穿一切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动作极慢,慢得像山在移动,像海在起伏。可抬起来的瞬间,整个画面都为之一滯——仿佛天地万物,都在等他这一个动作。
手掌翻过来,五指舒展,掌心朝下,指尖轻轻触地。
那是成道印。
可这成道印,和寻常的成道印不一样。
他的手指触地的剎那,那地面不再是莲花台,而是整个大地。他的指尖轻轻按著,好像整个大地都在他掌下臣服,不敢动弹。
他的左手横在腹前,掌心朝上,拇指与食指轻轻相扣,成一个圆满的环。
那是禪定印。
可这禪定印,和寻常的禪定印也不一样。那环里,圈著的不是虚无,而是整个宇宙。
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,好像攥著日月星辰,攥著生老病死,攥著一切眾生逃不脱的轮迴。
两个手印合在一起——右手触地,证得无上正觉;左手禪定,安住法界之中。
而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慈悲的笑容。
可那慈悲里,藏著別的东西。
那一刻,孟贤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。
这个面带慈悲的佛陀,摆出的却是这样霸道的印诀。
那不是慈悲,那是比菩萨的力更高一层的力——菩萨的力是明著的、外露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;佛陀的力是收著的、藏著的、看似温和却让一切反抗都显得可笑的。
菩萨踏著白象金龙,已经是力的化身。
可佛陀不需要踏任何东西。他往那儿一坐,天上地下都在他脚下。
这就是这套功法的根本。
不是从人到菩萨的修持,是从菩萨到佛陀的攀升。菩萨还要借白象金龙之力,佛陀不需要。
佛陀自己,就是力本身。
那是一种比菩萨还要强大,还要殊胜的力之威严。
不需要显露,不需要证明,只是坐在那里,天地自然臣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喇嘛的诵经声突然停了。
孟贤猛地睁开眼睛。
眼前空荡荡的,巷尾的墙根底下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那个喇嘛不见了,他餵剩下的馒头不见了,手里端著的碗也不见了。地上乾乾净净,连一个脚印都没有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。
可他浑身发烫,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在隱隱作痛,又隱隱发痒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头顶上还残留著那只手按过的温热感,烫得像烙铁印上去的,久久没有散去。
从此以后,那套修行之法就深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,刻进了骨子里。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,那些晦涩的经文、那些清晰的图画就会自己冒出来。
他开始默默修习这套功法,日復一日,从未间断。
如今五年过去了。
他已经修炼到了第五个印诀,一身力气接近千三百斤,皮韧如牛皮,生机之旺盛如熊似虎。
月光轻轻照进屋里,落在孟贤脸上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平静而澄澈。
他从榻上站起身,走到窗前,指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往外望去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晚风轻轻吹动树枝,发出簌簌的轻响。
月亮掛在半空,圆圆的,亮亮的,清辉洒遍整个院子。
他看了片刻,轻轻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榻边,缓缓躺下。
身体舒展,四肢放鬆,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。
月光透过糊窗纸,温柔地照在他的脸上。那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平静而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