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:饭还是要吃的(1/2)
楼道里的血腥气被防盗门隔绝,404室內难得的清净。
天色暗得比预想中快,没有城市灯光的映衬,黑夜来得格外纯粹。
林布从阳台收了几件晾晒的衣服,转身看向厨房方向。
沈知吟正蹲在灶台边上,用一把水果刀削著土豆皮,动作利落,削下来的皮连成一条,断都没断过。
“我来生火。”林布走过去,把早上就拆好的木柴码进临时搭的火架子里。
这些木柴来自家里的旧椅子,还有两个木质衣架。
火光照亮厨房的一角,林布用打火机点燃了引火的报纸和细木屑,火苗舔舐著木柴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米下锅了。”沈知吟头也没抬,声音清冷:“水放得稍微多了一些,外公胃不好,软一点好消化。”
林布点头,也没多说什么,从冰箱里把今天必须吃完的生肉和蔬菜全都拿了出来。
一块五花肉,两根黄瓜,三个西红柿,一把空心菜,还有两块冻得硬邦邦的鸡胸肉。
冰箱断电大半天了,里面的冷气散了大半,再不吃这些肉就该坏了。
“肉我来处理。”顾洪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老人拄著拐杖站在厨房门口,右手已经从墙上取下了菜板,“年轻时在食堂帮过厨,刀工还凑合。”
林布没有推辞,把五花肉和鸡胸肉放到菜板边上,自己转身去淘米。
火光跳动,將厨房里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沈知吟削完土豆,又拿过一根萵笋,动作依旧乾净利落,银框眼镜在火光下反射著橙红色的光。
十几分钟后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房门被敲响,张湶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:“老林,是我。”
林布擦了擦手,走过去开门。
张湶端著一个小锅站在门口,锅里装著半锅红烧肉燉土豆,秦双跟在后面,一手牵著小可,一手提著一个塑胶袋,里面装著几个馒头和一瓶老乾妈。
“你嫂子非要带菜过来。”张湶笑了笑。
“说是不能白吃你的。”
秦双白了自己男人一眼:“什么白吃不白吃的,都是邻居,凑一块吃热闹。”
小可从妈妈身后探出脑袋,大眼睛看著林布,奶声奶气地喊了声:“林叔叔好。”
“小可真乖。”林布侧身让开:“快进来,饭快好了。”
秦双走进屋,目光扫过客厅,在沈知吟和顾洪生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笑著点了点头。
“这是沈医生和顾师傅吧?我家老张跟我说了,以后就是邻居了,互相照应。”
沈知吟微微点头,嘴角牵起一个礼貌的弧度:“秦姐好,我不是医生,还在读研。”
“读研那也是学医的,比我们这些啥都不懂的强多了。”秦双说著,把锅放到餐桌上,打开塑胶袋。
“我蒸了几个馒头,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。”
小可趴在桌边,小手扒著桌沿,眼睛盯著桌上的红烧肉,咽了咽口水。
张湶把手里的小锅放下,凑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:“需要帮忙不?”
“摆桌子吧。”林布指了指餐厅的方向:“筷子碗都在消毒柜里,拿出来就行。”
张湶应了一声,转身去忙活。
秦双也跟了过去,从消毒柜里把碗筷拿出来,一边摆一边数人头:“五个大人,一个小可,六个碗够了。”
沈知吟削完最后一块萵笋,起身洗了手,走到餐桌边上帮著摆椅子。
顾洪生在厨房里切肉,刀落菜板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,一块五花肉被他切成厚薄一致的片,码在盘子里像扇面一样整齐。
林布看了一眼,心里暗暗点头,这刀工確实有东西。
火架上的铁锅烧热了,林布倒了一勺油进去,油花在锅底散开,冒出细密的烟气。
他先把五花肉片下锅,油脂在高温下迅速溢出,滋啦声混著肉香瀰漫在厨房里。
“我来炒菜吧。”顾洪生撑著拐杖走到火前:“你去看饭的火,別让米饭糊了。”
林布想了想,还是让开了位置,这是这个老人在努力的证明著自己价值。
顾洪生左手撑著拐杖保持平衡,右手拿著锅铲翻炒,动作嫻熟得不像只有一条腿能用上力。
沈知吟端著切好的萵笋片走过来,放到火边上,又转身去拿了几个鸡蛋。
三个人在厨房里各司其职,配合得意外默契。
秦双在外面摆好了桌子,走进来看了看,笑著说:“这阵仗,比我过年回娘家还热闹。”
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进了厨房,蹲在火架子边上,小手伸出去烤火,火光把她的脸蛋映得红扑扑的。
“小可,离火远点。”秦双赶紧把女儿拉回来。
“烫著了怎么办。”
“不烫,暖和。”小可仰著脸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餐桌上,四菜一汤陆续端了上来。
辣椒炒肉,红烧鸡胸肉,清炒萵笋,凉拌黄瓜,西红柿鸡蛋汤。
菜色算不上丰盛,但以后想吃也很难吃到了。
一大锅米饭端上桌,揭开锅盖,米香混著蒸汽扑面而来。
林布给每个人盛了饭,连小可都分了一小碗,小姑娘双手捧著碗,乖乖地坐在椅子上,脚够不著地,两条小腿晃来晃去。
“开动吧。”林布拉过椅子坐下,拿起筷子。
眾人都动了筷子,只有小可还端坐著,眼睛盯著碗里的米饭。
秦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女儿碗里:“吃吧。”
小可这才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认真。
烛火在餐桌中央跳动著,將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。
张湶扒了两口饭,夹了一块辣椒炒肉,嚼了几口,眼睛一亮:“顾师傅,这手艺可以啊,比我媳妇炒的还好吃。”
秦双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,但也没反驳,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,然后默默又多夹了两块。
顾洪生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年轻的时候在厂里,食堂大师傅退休前带了几个徒弟,我老伴就是其中一个,所以我没事也会去帮厨。”
理解话里意思的大傢伙也都笑了起来。
沈知吟坐在顾洪生边上安静的吃著饭,她吃得不多,米饭也只盛了小半碗,菜也夹得少,更多的时候是在给外公夹菜,把肉片和萵笋往顾洪生碗里堆。
“知吟,你自己吃。”顾洪生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“我又不是没手。”
沈知吟嗯了一声,低头扒饭,银框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热气。
秦双看著这一幕,忍不住开口:“沈医生,你外公对你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吟摘下眼镜,在衣角上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,声音依旧清冷,但语气里多了点什么。
“从小就是他带大的。”
“你爸妈呢?”秦双话一出口,就意识到问得不太合適,但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餐桌上的气氛微微凝滯。
沈知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夹起一块萵笋放进嘴里,慢慢嚼完,才开口:“我爸在我八岁那年走了,车祸。”
“我妈改嫁了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。
“那年我十二,继父不愿意带个拖油瓶,就把我送到外公这里了。”
秦双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看到沈知吟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小可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,专心地用勺子挖著碗里的米饭,嘴角沾了几粒米。
顾洪生放下筷子,端起碗喝了一口鸡蛋汤,用袖子擦了擦嘴:“知吟这孩子,从小就懂事。”
他看著对面的沈知吟,目光里有心疼,更多的是骄傲。
“送到我这儿的时候,才上初一,成绩在班里排倒数,我跟她说,外公没读过什么书,帮不了你,你只能靠自己。”
“结果这丫头,一个学期,从倒数衝到了年级第一。”
“后来进了高中才三个月就跳了两级,紧跟著就参加了高考,考了六百三十多分。”
张湶筷子停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从尷尬变成了惊讶:“十五岁?六百三?”
“嗯。”
顾洪生点头:“报的临床医学,本硕连读,今年研二,明年就能拿执业医师证了。”
秦双看著沈知吟的眼神彻底变了,从客气变成了真心的佩服。
“沈医生,你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“十五岁我都还在上初中呢,你都已经高考了。”
沈知吟被夸得有些不自在,低头扒了一口饭,含混地说:“没什么厉害的,就是想让我外公早点享福。”
她抬起头,看了顾洪生一眼,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。
“他说等我能赚钱了,就不干活了,在家养老。”沈知吟的声音轻了几分。
“我研一就开始跟导师上手术了,本来想著明年拿了证,就能正式进医院。”
“结果......”她没说完,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。
餐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林布夹了一块红烧鸡胸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至少你外公现在还在你身边。”他语气平淡。
“比我强,我12的时候户口本上就只有我了,人只有活著,才能有机会。”
沈知吟抬眼看了他一下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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