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爭辩(1/2)
前排顿时又响起一阵狂热的喝彩声。
长谷川慎听在耳中,心底只觉得有几分滑稽。
这群学界人士总是习惯於將几句舶来的词汇奉为绝对的真理。那些在海外浸润了几年西洋学问的文人,回到这神田区,便理所当然地摆出了启蒙世人的姿態。
他们原是不在乎台下的听眾日后究竟该如何去应对这世道的,只不过是在享受这种被眾人仰望的快感罢了。
这些坐在暖和的讲堂里、奋笔疾书的年轻人们,想来是真心觉得只要抄录下这几个泰西的名词,便算是完成了对这陈旧世道的反叛。
可这等纸面上的狂热,终究是极其脆弱的。待到他日脱下这身学生制服,踏入那些等级森严的官厅与会社,这些被过度包装的新思潮,便也只能沦为閒暇时拿来装点门面的谈资罢了。
讲台上的这套自由意志,若是撞上了这帝国里真正根深蒂固的规矩,多半立时便要彻底崩塌的。那些此刻口口声声喊著要打破旧俗的青年,到头来,大抵还是要在上级面前低下头去的。
讲堂內的气氛愈发狂热了。长谷川慎在心底无奈地嘆息。这场这般张扬的启蒙,想必还要持续上许久,实在是极其消磨人的。
……
那场讲演,总算是宣告终了。
当那位先生在台上的致辞结束之时,长谷川慎只觉僵硬的躯体总算是鬆快了些许。
讲堂的过道內充斥著预备离去的学生与文士。诸君似乎仍旧沉浸在方才那热烈的氛围之中,几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。长谷川慎对这等宏大的议论没有半点兴致,仅是顺应著人潮一寸寸地向外挪动。
从那充斥著汗水气味与狂热声浪的门扉中挤出,周遭那极其嘈杂的辩论声总算是渐渐远去了。
外头的天地显得尤为开阔,他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,竭力將自身与那些仍在回味著新学说的文人们隔绝开来。
腹中传出一阵微弱声响。
耗费了整整一个午后,他眼下脑中仅存一个念想,那便是即刻去街角的屋台寻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蕎麦。
“长谷川君……”
白石百合子正顺著前方的石阶走下。她大抵也是隨著方才退场的人潮,刚刚从讲堂內出来的罢。
“原来……白石小姐也出席了这场讲演。”长谷川慎微挑起眉。
“这般难逢的讲演……自然是不愿错过的。”百合子加快步子,走到他近旁,“那位先生在台上的发言……想必长谷川君皆已领会了罢?”
长谷川慎暗自嘆息。
这位大小姐既然遇上了,免不了又要將方才讲演中的学理拿来探討一番。若是顺应著她的言语继续,只怕又要牵扯出一大段冗长的辩论来。
诸如此类学府人士最热衷的爭辩,在平素或许还能当作消遣,可放在眼下,实在是一桩相当折磨人的差事。
他眼下只想即刻去寻个屋台,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去同她爭执什么西洋的浪漫主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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