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《一代人》《初春》,初考前夜(七千字)(1/2)
余文把院门一拉开,就看见王建国一手扶著自行车,一手挥舞著招呼他:
“余文,这位是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的崔编辑,人家从京城坐火车、又转汽车、再搭拖拉机,专门来找你的!”
余文好奇地看过去。
自行车旁边站著个四十来岁的圆脸中年男人,个子不高,戴著副黑框眼镜。一身灰色中山装,拎著黑色皮包,风尘僕僕的。
崔道怡也趁下车的功夫观察了一下余文。
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目光坦荡,面对他这个京城来的编辑也没有半点侷促。
这可不像个山沟沟里的应届生,倒像在城里见过大场面的。
崔道怡心里暗赞一声,赶紧打开公文包掏出工作证,双手递给余文。
“你就是余文同志吧?我是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的崔道怡。”
等等,崔道怡?我不会听错了吧?
余文狐疑地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。
还真是!
余文赶紧侧过身,把门口两人让了进来。
“崔编辑您好,路上辛苦了,来来,快进来坐著歇会儿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
终於见著了作者本人。
即便奔波了一天很是劳累,崔道怡还是热情地上前紧紧握著余文的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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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余文同志,我和副主编都看了你寄来的《天行者》前四万字,写得实在太好了!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!
我们杂誌社决定在下期十二月刊,就用头版的规格连载你这部长篇!”
这话一出,王建国先愣住了。
他虽说知道《人民文学》派了编辑过来,可没想到是头版。要知道这可是全国最顶尖的文学刊物啊。
在八仙桌旁,悄悄竖著耳朵偷听的陈锦书和许心兰也惊得成了o型嘴。
两女对视一眼,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头版?
长篇?
《人民文学》?
陈锦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,她都没反应过来。
许心兰更是惊讶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,愣愣地看著院门口的余文。
“好说好说,崔编辑快进院子坐著歇会,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余文一边脸上堆著笑,引著崔道怡往八仙桌那边走,一边在心里嘀咕著:
还真是崔道怡。
前世,崔道怡可是《人民文学》的常务副主编,又是50年代就考上燕大中文系的老资歷,在圈子里地位很高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
余文琢磨著:
这时候的崔道怡应该也是资深编辑了。看来我之前的预判没错嘛。
《人民文学》现在確实很缺长篇,要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地派这个得力干將过来。
那,一会儿的合同就值得期待嘍。
…………
崔道怡跟著余文走到八仙桌旁,一眼看见桌上摊著的课本和稿纸,还有两个连忙转过头,正襟危坐的姑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的同学,一起复习的。”
余文简单介绍一句,又朝许心兰和陈锦书点点头,“你们继续做昨天解不出来那道题吧。”
又扭头对崔道怡说:
“来来来,这边坐著聊,崔编辑。”
崔道怡在余文刚刚坐的那张长凳上坐下,悄悄伸手揉了揉酸麻的小腿。
他赶了可不止一天的路。
从京城到川蜀省省城,他可是坐了两天多的火车。从省城坐长途汽车到桐溪县,在招待所歇了一晚,今天一大早就连忙起身。
还好今天他运气好,一大早就搭到了辆顺路的拖拉机,终於到了黄泥公社。
又在自行车后座上被土路顛得够呛。
崔道怡现在居然觉得,屁股底下这张粗糙的长凳坐起来,还格外的安稳舒服。
看见余文转身要去堂屋倒水,崔道怡连忙叫住他。
“哎哎,余文同志不忙,我这次时间特別特別紧。”
说完,他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些。
“杂誌社那边,十二月的刊都已经在校对了,这次是副主编打招呼硬生生挤出来的版面和时间。
我今天来,是想当面和你把合同签了。
余文同志,你大纲上说天行者预计有20万字的篇幅?我们是希望《天行者》以后的內容,都能在《人民文学》独家连载。”
崔道怡確实很急,他一边说一边快速从公文包里抽了两份合同放在桌上,又忙不迭开口:
“二来,是想跟你聊聊这部长篇的后续创作计划,毕竟20万字的长篇连载,得奔著少说十期去了。
我们编辑部心里多少得有个底。”
凳子没了,站著的余文低头瞄了一眼合同,但没急著去看。
而是先招呼崔道怡一句:
“崔编辑你先稍等一下。”
余文快步转身走进偏房,拿著厚厚一沓稿纸走了出来,又从堂屋端了根条凳,端到崔道怡对面坐了下来。
然后把手里的稿纸递给崔道怡:
“这是我这一周写的四万字后续,您掌掌眼。”
啊?
崔道怡愣了一下。
他当长篇编辑这些年,早就习惯了老作家们交稿时的各种推諉拖延。
明明早就约好交稿时间了,一问起来,这个说身体不好没灵感,那个说稿子不满意还得改改。
耐著性子等了半个月,又说睡得不好写不动。
这么多年下来,催稿都催得他嘴皮子磨薄了。
眼前这年轻人倒好,稿子才寄出去不到半个月,又写出了四万字?
可別是赶进度赶出来的吧?
“我看看。”
崔道怡赶紧扶了扶眼镜,接过稿纸將信將疑地读了起来。
这一读,就旁若无人了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偶尔传来他翻稿纸的声音。
一旁悄悄听著的许心兰和陈锦书对视一眼,也不敢出声,连翻书写字都放轻了动作。
王建国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,轻手轻脚走进来在余文旁边坐下。
看到刚才崔道怡放在桌上的《天行者》前三万字原稿,他眼前一亮,忍不住拿起稿子看了起来。
二十分钟,三十分钟。
崔道怡不知不觉瞪大了眼睛,一页一页地翻,看得很慢。
翻完最后一页,他还愣愣地盯著稿纸看了好几秒,才抬起头。
“好,真好。”
他长长舒了口气,把稿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单手按住,免得被风吹跑。
转过头,神色惊异地看向余文:
“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后续剧情的创作思路,但看了你这笔力更加稳健的四万字,和前三万字的衔接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。
这已经是不需要刪改就可以直接刊载的完成度了。”
崔道怡说到这里忍不住咂了咂舌头,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那当然,我还能不知道编辑会怎么挑剔初稿?
心里这么想著,余文还是谦虚地笑笑:
“写得慢了点,所以打磨得比较细致。”
崔道怡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。
他想起那几个写了半年还说自己“需要沉淀”的老作家,又看看眼前这个半个月交出七万字的年轻人。
看向余文的目光更热切了。
知道到了自己展示诚意的时刻。崔道怡赶紧从桌上拿起合同,翻到稿酬那一页用手指了指,推到余文面前。
“千字七元,这已经是当前出版局允许的最高稿费標准了,跟顶级作家一个待遇。这是我们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的诚意。”
哎,这时候还是太保守了,千字七元就是顶格。
余文一边不无惋惜地想著,一边低头仔细地看著合同。
这可不是短篇啊,长篇千字七元,他怎么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的?
崔道怡心里泛起了嘀咕。
把杂念甩开,他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匯票,递到余文面前:
“这是前3万字的稿酬,210元,我出发前就跟社里申请好了,提前预付,表明我们的诚意。”
哦?这么快就有匯票,不用等他们从京城寄过来?挺好挺好,腰包终於鼓起来了。
余文喜滋滋地接过匯票,就见崔道怡又从公文包里翻出纸笔,飞快写了张便签盖上自己的编辑印章,递过来:
“后4万字我刚看完,质量完全可以直接刊载,不过每期的版面有限,要等到后续的月刊慢慢连载。
这张便签你收著,我回去立刻跟社里补报,280元一周內准保给你匯到公社邮电所,你到时候凭这张便签就能取,我保证绝不拖欠!”
王建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崔编辑,你们这也太够意思了!还没见刊就预付稿酬,后4万字是之后几个月刊的稿费吧,现在刚看完就付了?”
崔道怡赶紧摆摆手,眼神热切地看著余文:
“我们也要感谢余文同志啊。要是没有他这部雪中送炭的长篇,我们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復刊这一年可是连一部连载的长篇都没有啊。
余文同志是难得的人才,这部《天行者》绝对是能撑起我们杂誌年底局面的重磅作品!
我有预感,这部长篇的影响力绝绝对不会仅限於文坛,一定还是一部会在读者群体引起广泛共鸣的作品!到时候我们杂誌社来年的预订量肯定也会好看很多。这点小小的方便算什么?”
他突然有点狡黠地笑了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空白匯票和印泥,搓搓手眼巴巴地看向余文。:
“誒余文同志,你看要不这样?
我看你这离公社邮电所还蛮远的。要不我把这后4万字的280元,现在就给你写好匯票,盖好社里的预留印鑑?
你到时候直接可以和之前那张匯票一起领。这样也不用凭便签硬等上一周了嘛。
只要你把后续稿子的独家连载权给我们,这张280元的匯票现在就给你!”
说著也不等余文回应,他拿起笔就要填,动作乾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那感情好,一次就领到位了。
余文看著他这雷厉风行的样子心下笑了笑,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:
“崔编辑你放心,《天行者》的全本连载一定独家投给《人民文学》!”
本来这就是合同里写明的內容,崔道怡不过是托这个名义,顺水推舟给诚意加码而已,余文自然是从善如流。
崔道怡大喜过望,赶紧递上那张盖著《人民文学》杂誌社公章的银行定额匯票,双手捧著递给余文。
余文接过那张匯票低头一看。
好傢伙,两张加起来可就是490元!
这可是去公社邮电所就能直接取到现金的。
在这个年代,一个城市国企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。490块,够一家三口吃一整年都绰绰有余。
“77年还没有版税制度,这个时候的稿费也只有这个规格了。
之后再想办法吧。”
一边想著未来的事,余文一边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两张合同上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崔道怡看著合同上的签名,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地。站起身把其中一张合同小心地收进公文包。合同是一式两份,另一张余文自己折起来收著了。
“余文同志,现在时间紧任务重,我还得赶回去把稿子发到十二月刊,就不多留了。”
许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,不过余文还是象徵性挽留了下:
“崔编辑,要不吃了晚饭再走吧?”
“不了不了,赶火车要紧。”
崔道怡拎起公文包正准备起身,突然想起什么:
“对了,来的路上听王老师说,你前几天还在《川蜀文学》投了个短篇?”
杂誌社每期月刊销量越来越低,这种稳定高產的好苗子可得抓住啊。
想到这里,崔道怡停下脚步。
神情恳切地看著余文:
“余文同志,以后你要是有什么灵感,不论长篇、短篇还是诗歌,都欢迎投到我们《人民文学》,我们一定优先考虑。”
这么重视我?
余文正想满口答应,突然心里一动。
诗歌?
这不巧了吗?
“崔编辑您这么一说,我还真想起一件事。”
余文笑呵呵地站起身。
“高考恢復之后心情激盪,確实在诗歌上有了点灵感。”
他转身又在八仙桌前坐下,铺开稿纸拿起钢笔。刷刷刷,一行行字落在纸上。
写完之后,他轻轻吹了吹墨跡递给崔道怡。
“崔编辑,您看看这个。”
还真有?
崔道怡赶紧接过稿纸低头一看。
诗的標题是《初春》。
朋友,是春天了
驱散忧愁,揩去泪水
向著太阳微笑
虽然还没有花的洪流
冲毁冬的镣銬
奔泻著酩酊的芬芳
泛滥在平原、山坳
…………
一旦惊雷起
乌云便仓皇而逃
那是最美最好的梦呵
也许在一夜间辉煌地来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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