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羞辱(2/2)
生怕说错了哪句话,就会给外甥带来祸事。
林盐政是大官不错,他孔家却与人家没什么关係,可以借势,却不能仗势。
孔乙己直愣愣地在门口站了许久,丁家那管家的身影早已消失,他却仍站著,双目失神地盯著那管家离开的方向。
半晌,方才转身,闔上门,盯著桌上的红梅发了会儿呆。
这红梅的顏色,可真像地上的那张请柬。
也不知孔乙己脑子里又想了什么,脚步一转,往西边孔昭住的屋子去了,站在门口瞧了瞧,径直走向墙角装著书的箱子。
打开箱子,手才伸出来,又缩回去,掏出张洁白的帕子仔细擦了手,方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了本《礼记》来。
自从妹妹不再寄银子回来,他已经许多年没看过正经书了。
轻轻抚摸著书脊,孔乙己眼底露出几分怀念。
正欲退出去,一转头便瞧见了孔昭放在桌上写著“谋攻”的竹纸。
粗糙泛黄的劣质竹纸上,古朴的魏碑锋芒毕露,一撇一捺间,一股锐不可当的无畏气息扑面而来,与平日里少年和煦温和的气质迥异。
孔乙己本欲离开的脚步一顿,拐弯走向了书桌。
目光下落,一眼就看见了“上兵伐谋”几个大字。
不觉抱紧了手里的《礼记》,难以移开眼。
——
却说孔昭乘车出了招贤镇,简朴的青篷马车径直往隔壁镇子而去。
郑家便在招贤镇隔壁的镇上。
循著孔昭提供的地址,车夫战战兢兢地驾著车,在一围墙砌得极高的大户人家门口停下。
寻常大户人家家门前,哪个不是行人来往不绝,热闹得很?
偏这户人家屋舍占地极广,门口却没什么人来往,依稀几个人行道过,也是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,似乎不愿在此停留。
“孔少爷,到了。”
车夫不解,却也不敢多问,寻了个地方停下,低声喊了一句。
孔昭下了车,抬头瞧了眼门楣上的匾额,正是“郑宅”没错了,转头叮嘱车夫道:
“多谢,麻烦你在这里稍等,我最多一两个时辰就出来。”
那车夫忙弯下腰,保证道:“好嘞,孔少爷您放心,小的定然一步都不乱走!”
孔昭猜到是昨日那伙计的下场,嚇到了这车夫,也不多解释,略点了点头,带上东西往郑家大门走去。
又经过几道通传,坐在门房等了许久。
孔昭方才被郑家下人领著,来到后院的一处水池边。
光禿禿的柳条垂处,池边长凳上,背对著他坐了个鬚髮皆白的青衣老者,满头白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起,佝僂著背看向水面。
身后脚步声传来,那老者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,僵著脖子转身,转动时仿佛能听到骨节声。
少年抬眸望去,便见一张脸上刻著深刻皱纹的老脸,眉间深深地刻著“川”字,皮肤却是如年轻人一般的白皙。
看向自己时,浑浊、游移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精光。
再看过去,又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