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:洋大人(2)(2/2)
院子的角落里,摆放著不少扎好的纸活,靠墙立著一排纸人,高矮胖瘦都有,白脸,红腮,黑眼珠,嘴唇点了一点硃砂。
有的穿著红袄绿裤,有的穿著长袍马褂,站得整整齐齐,面朝院子中间,说不出的诡异。
纸人旁边停著一匹纸马,鬃毛用黑纸剪出来,一綹一綹的,风一吹就晃。
马背上还骑著个纸人,小一圈,手里攥著根纸糊的鞭子,鞭梢垂下来,在地上扫出一道浅沟。
再往里,靠墙根堆著几栋纸糊的房子,两层楼,门窗齐全,檐角还掛著纸灯笼。
有一栋已经塌了半边,露出里头的竹篾架子,白花花的。
地上散著些碎纸屑、竹篾条、浆糊碗,碗边糊了一圈干了的浆糊,灰白灰白的,像干了的皮。
大鬍子站在院子中间,转著圈看那些纸人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嚮导蹲在门口,把菸袋锅子点上,吸了一口,小声说:
“这家人,祖上传下来的手艺,扎纸活。
村里人办丧事,都找他。
平时没人来串门,嫌晦气。”
两个金髮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其中一个用俄语说了一句,瘦高个听见了,推了推眼镜,没接话。
大鬍子哼了一声,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:
“纸糊的东西,有什么晦气。”
他走过去,伸手碰了一下那个骑马的纸人,纸人晃了晃,马鬃毛哗啦响。
他把手缩回来,手指上沾了一层红顏色,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“中国老头,就会搞这些没用的。”
叶莲娜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些纸人,风从院门口吹进来,纸人的衣裳哗啦响,那声音脆生的,让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往屋里走,只淡淡的留下一句:
“猎犬可能被点了,明早就进山,免得出问题。”
其他几人点了点头,各自挑了厢房。
大鬍子选了东边第一间,两个金髮小伙子挤第二间,瘦高个跟嚮导住西边那间。
叶莲娜住最里头那间,进屋之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纸人。
月光底下,纸人的脸白得发亮,红腮像两团血,黑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,院子里的风停了。
纸人的衣裳不响了,墙头上的野猫不叫了,连远处的狗都安静了。
大鬍子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些纸人的脸。
白的,红的,黑的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也不知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的,大鬍子突然听见有人在敲门。
而且这敲门的声音很缓慢,一下,一下。
他甚至能听到指甲敲在木头上,发出的摩擦声响。
他睁开眼睛,屋里黑漆漆的,窗户外头月光漏进来,细细的一条,照在地上,像一道疤。
他坐起来,朝著门口看去,门外站著一个人,影子从门缝底下透进来,长长的,细细的,一动不动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敲门声依然那么缓慢。
大鬍子正迷迷糊糊,他翻了个身,骂了一句俄语,问是谁,却没人应。
但敲门声还在继续,指甲轻轻叩著木头,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劲儿,又有一句窃声细语从门外透进来。
“洋大人?您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