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:夜半,三惊(2/2)
白辞点了点头,看向了那窗户倒映的人影沉声道:
“那就对了,虽然还不知道那纸人到底是啥东西,但应该是特地选中了大鬍子。”
不用白辞再往下说,几人瞬间明白了他这么安排的意图。
引蛇出洞。
但隨之而来的问题也被刘陌染问出了口。
“为啥?为啥选中了他?他哪里特殊?”
这个问题,就算是白辞,也无法立刻给出答案。
眼下这事扑朔迷离,还需要很多的信息,才能得出答案。
甚至就连白辞自己也无法肯定,这样一出引蛇出洞的安排能否奏效。
但至少,在有关这个村子的信息查探结果出来之前,他们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月亮偏西了,光从树杈间漏下来,落在几个人脸上,青白青白的。
白猫缩在卢少友怀里,把脸埋进他胳膊肘里,只露出一只耳朵,一抖一抖的。
卢少友的胳膊早就麻了,不敢动。
他抱著猫,像抱著一颗隨时会炸的雷。
周正启蹲在树根底下,把烟叼在嘴里,没点。
菸丝被他咬烂了,一股子生烟味儿在嘴里化开,苦得他舌根发麻。
陈亮站著,手按在枪上,指节白得像骨节。
刘陌染站在白辞身后,手插在口袋里,攥著那盒空了的老巴夺,指甲掐进纸盒里,掐出一道一道的印子。
偏房里,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。
大鬍子盯著那盏灯,眼睛都不敢眨。
他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,酒在胃里烧,烧得他脑袋发晕,眼皮发沉。
他想睡,却又不敢睡。他怕睡著了就再也醒不过来。
他把酒瓶放在炕沿上,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黄水,烂肉被袖子蹭了一下,疼得他直抽气。他咬著牙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窗外,风停了。树枝不晃了,连地上的枯叶都不动了。
四周一片寂静,静得像坟地似的。
大鬍子的耳朵竖起来,隱隱约约的,他好像听见了什么。
不是风声,像是……有人在哼歌。
声音很轻,很细,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又像就在窗户根底下。
女人的声音,尖尖的,细细的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调子咿咿呀呀的,拖腔带调,像从留声机里放出来的一般。
“正月里来正月正,家家户户点红灯……”
大鬍子的头皮炸了。他听过这调子。
在俄罗斯,有一个老华人,姓李,八十多岁了,逢年过节就哼这个调子。
李老头说,这是清朝的宫廷曲调,据说慈禧太后刚进攻的时候,就是凭藉一首南方小调打动了咸丰帝。
只是现在这歌,似乎是用小调的唱法,加入了一些本土的风格。
大鬍子当时觉得好听,现在觉得瘮人。
这调子不该出现在这儿,更不该在半夜从窗户根底下飘进来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眼睛盯著窗户。
窗户上糊著报纸,报纸是去年的,印著“瀋阳晚报”几个字,边角发黄,被煤油灯的光照得透亮。
报纸上有一个破洞,拇指大小,黑洞洞的,像一只眼睛。
从那只“眼睛”里往外看,开著的院门外,不知何时起了白雾。
雾里,似有似无的红灯笼光亮摇曳间,一个女人的身影款款而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