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以大將军为楷模(1/2)
中军大帐。
烛火燃了十几盏,仍然压不住帐中的暗沉。
数十个將领挤在帐內,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瀰漫著汗臭、铁锈和一股压抑到极点的躁意。
他们面红耳赤,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激烈的爭吵。
陈玄礼坐在帅案后面,没有说话。
他刚过七十大寿。
统领龙武卫数十年,从唐龙政变时跟著当今圣人诛杀韦后一党,到如今护驾西迁,半辈子的荣辱都系在这支禁军身上。
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双浑浊的老眼在帐中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。
“大將军,不能再等了!”
一个四十出头、满脸横肉的校尉,嗓门大得像在校场上喊操。
“今日杨国忠的部曲跟咱们的人动了刀子,见了血!
大將军弹压得了一回,弹压得了十回?
弟兄们一天没吃饱饭,家眷全陷在长安,再这么下去,不用咱们动手,底下的人自己就反了!到时候乱起来,谁都控不住!”
另一个校尉接话:“杨国忠还调了剑南兵护在自己车队周围,这是什么意思?他防的是谁?防的就是咱们!”
“更过分的是,”又有人压低声音,“弟兄们都在传,杨国忠要调剑南兵接管禁中,把龙武卫遣散。”
这句话一出,帐中顿时炸了。
“遣散龙武卫?他杨国忠算个什么东西!”
“我跟了大將军十几年,他一个靠裙带上来的货色,也配动龙武卫?”
“大將军,再不动手,等他真把剑南兵调来,咱们就成了案板上的肉!”
陈玄礼依旧没有开口。他的目光落在帅案上的烛火上,火苗被眾人的呼吸吹得摇摇晃晃。
“都闭嘴。”
声音不大,但帐中瞬间安静下来。
陈玄礼缓缓开口,像自言自语,“杀一个宰相,不是杀一条狗。你们想过没有,杨国忠死了,然后呢?”
没人接话。
“圣人会怎么想?”陈玄礼抬起眼,扫视眾人,“杨国忠是国舅,贵妃的兄长。咱们杀了他,圣人会觉得这是兵諫?还是谋反?”
帐中沉默了。
大嗓门校尉梗著脖子想说什么,被身旁的人拉住了。
一个郎將站出来,拱手道:“大將军所虑极是。但末將斗胆说一句,眼下的局面,不是咱们想不想动手的问题,是底下的兵还能撑几天的问题。”
“出长安时,龙武卫四千余人,而今不过一天,便逃亡近千,剩下的也都满腹怨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今日那场衝突,末將去弹压的时候,有个廝杀汉当面问我:將军,你是替杨国忠来杀我们的吗?”
帐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郎將苦笑一声:“末將带兵十几年,头一回被部下这么问。”
“大將军,军心已经散了。咱们不动手,底下的人也会动手,到时候就不是兵諫,是真正的譁变。譁变一起,圣人、太子、贵妃,谁都保不住,大唐也就完了。”
陈玄礼的手指在帅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就算要动手,”陈玄礼终於鬆了口,“事后谁来替咱们说话?难不成咱们也背著谋逆罪名,遭世人唾骂?”
这才是他真正的顾虑。
杀杨国忠不难,难的是杀完之后怎么活?
帐中又陷入沉默。
这个问题谁都回答不了,因为在座的没人能与太子搭上话。
沉默中,陈玄礼挥了挥手。
帐中诸將神色黯然,鱼贯退出。
“奉先留下。”
最后一刻,陈玄礼叫住了骆奉先。
帐帘落下,帐中只剩两人。
陈玄礼的脸色阴沉如水:“这些话出自哪里?”
骆奉先思忖道:“末將查过了,最早是从几个校尉嘴里传出来的。源头应该是郭威。”
“郭威。”
陈玄礼浑浊的老眼忽然犀利如剑。
他对自己的部下了如指掌。
郭威,邓国夫人府部曲出身,张良娣的人。没有他的首肯,此人进不了龙武卫。
一直以来,他默许张良娣在禁军中安插这么一个眼线,是给东宫一个面子,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
但他从没把郭威当回事,一个替主子跑腿的家將而已。
可今天这个“跑腿的“,竟敢鼓譟禁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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