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合力(下)(2/2)
唐群英的笑意瞬间消散:“议案早已提交眾议院,还差几日便能进入表决环节。但党內爭议极大,反对声层出不穷,以目前的局势来看,大概率无法过半通过。”
林砚之大概了解过,眾议院过半只是第一步,提交到参议院还得三分之二,然后是总统签字,现在连第一步走过不去,更別说后面的步骤。
党派只是一层身份,若只是打击拐卖可能可以达成共识,可禁绝妓院,笑死,国会老爷本就是八大胡同的常客,哪有禁止自己寻欢作乐的。更何况娼妓行业贡献不菲赋税,层层上供、盘根错节,养活了整条利益链。
至於试点女子选举权,更是想都別想,林森推动提案已经是饱受国党內部声討,正是焦头烂额。
唐群英带人每日来国会报导,实际上就是给一些压力。只不过国会老爷脸皮厚,见不得百姓艰辛,索性就宣称这些都是不存在的,人家八大胡同都是自愿的。
“唐会长,我眼下有一事需要诸位相助。此事若是办成,既能捣毁北平盘踞多年的人贩窝点、为民除害,也能借著滔天民声,为议案表决狠狠助推一把。”
“林先生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,但说无妨。”唐群英爽快道。
听了林砚之诉说,唐群英激动起来:“除恶扬善、解救妇孺,本就是我们的初心!我们女子同盟会內,有十几位姐妹精通枪械、能上阵动手。人手若是不够,我可以再找几十人帮忙,不过这些人可能只能做些小事,但绝不会让林先生无人可用!”
沈佩贞上前一步:“我和唐大姐亲自上阵带队!我们手里还藏有一批手枪、炸药。”
林砚之一头冷汗,原来她们说要炸了国会和警察厅,还真不是说说而已。
方士清一队巡警,唐群英一个行动队,还有上百號接应的人,林砚之安定了些。
吕碧晨收到林砚之的拜帖时,著实有些意外。
近日无事,她便將那日茶会上林砚之的言谈观点细细整理成册,反覆品读揣摩。每读一次,都能读出此前未曾参悟的深意。
她觉得林砚之在女子问题上面的格局,超过了她所认识的所有人。
半边天。这就是期盼、目標也是路线,真能够顶得住,自然就有了权力,实在是————
太精妙。
“林先生今日登门,倒是稀客。”吕碧晨的声音温润动听。
“不必先生长、先生短,私下里,唤我砚之便可。”
吕碧晨露出一抹浅笑:“好,那我便托大称你一声砚之。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你那日谈及的女子自立、女子从业之事,越想越觉得感慨。”
她身子微微前倾:“如今工厂寥寥无几,愿意正式僱佣女子做工的更是屈指可数。多数女子困於深宅,只能依附父兄、依附丈夫,全无立身之本。我一直在想,既然外界不肯给女子活路,那我们便自己造一条路。能不能由我们牵头,办一座只招收女子的工厂?”
林砚之闻言微怔,闪过后世的全女健身房、全女工作室,哭笑不得。
“吕小姐————”
“叫我碧晨就行。”
看著比自己年长几岁、颇有风情的姐姐,林砚之感觉有些不妥,也顾不得这些,赶紧把这话题带过。
“碧晨,想法极好,但做事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。女子求自立、求就业,核心是扬长避短,而非强行用自身短板去硬碰男性的长处。真正的平等,从不是强行一模一样,而是各尽所能、各得其所。”
“我们首先要正视客观差距。男女先天体格、体力、耐力本就不同,大方承认这份差距,不是示弱,而是理性务实。”
林砚之缓解释道:“像矿山採掘、码头搬运、重体力基建这类高强度体力工种,需要极强爆发力与负重耐力,这是女子先天弱势,没必要硬挤进去、强行吃苦。非要如此,可能反倒给世人留下口实,更加封死女子就业的路。”
前人砍树,后人暴晒,这类事情出现过太多。
“但女子的细腻、耐心、专注力、审美细致度,本就是极大优势。”
“譬如纺织纺纱、成衣裁缝、刺绣製衣、点心製作等一些需要细致的工作,女子做起来更得心应手。”
“我们应该倡导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,让女子凭手艺挣钱,堂堂正正自立自强。”
吕碧晨豁然开朗:“扬长避短,砚之的观点一如既往地凝练。”
“正好,我近日也在琢磨一桩相关的生计。《精武英雄》里绘製的各式传统汉服、改良襦裙,如今北平城內追捧者无数。不知你是否託付给哪家裁缝铺製作?”
“尚未託付,一直搁置著。”林砚之摇头。
“那不如交由我来做。”吕碧晨拍手道,“如今北平大小裁缝铺上百家,可从头到尾都是男裁缝。可笑世人总觉得针线女红是妇人本分,可正经成衣製衣、挣钱营生,却从不让女子插手。”
“女子自幼在家缝补浆洗,本就比男子更懂衣裙形制、更懂女子体態。我想牵头组建一家服装店,专做新式汉服、改良衣裙、雅致成衣。既能做正经生意盈利,又能吸纳寒门女子学艺就业、立身养家。”
林砚之闻言讚嘆:“这確实是绝佳生意,稳赚不赔,名利双收。这般好项目,我参一股,资金、渠道我来出,手艺、管理、人手你来统筹。”
吕碧晨嫣然一笑,看向林砚之的眼眸颇有神采:“那便一言为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