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育英月刊(2/2)
“认字不多就多认字。”
李孜首先將他pass掉。
李安把手放下,有点泄气。
眾人正商议间,立於末席的陈群缓步上前,躬身一揖,沉声开口:“若需撰文传告乡野,学生愿执笔。”
李孜抬眸看向他,眼中微带讚许。
陈群身姿端正,静待吩咐,直言问道:“不知小郎君想要学生撰写何等文稿,又以何为主旨?”
“便写此前核算的舂米折耗事宜。”李孜语气篤定,“你將田地分等收租的缘由、分级定租的细则,一一梳理清楚,再把这般做法对佃户、对田主的益处讲明。切记要用浅白言语,不可引经据典过於晦涩,要让田间种地的老农,听人一读便能明白其中道理。”
陈群垂眸细思片刻,理清其中关键——此举既是安定佃户民心,又能规整田租法度,当即拱手应下:
“学生明白,定按公子所言,撰写出贴合乡野、通俗易懂的文稿。”
又陆续有几个学生举手。
李信说想写管帐的事,另一个叫赵直的学生说想写农事。
李孜都允了。
散堂后,他把郭嘉留下来,开始口述医方。
“第一期先录三道便民草药方就好。”
李孜从容开口,“止泻方、退热方、金疮止血方,正好合用。”
他从案间取出一页竹纸,正是昨夜擬好的纲目。
“止泻原本可用黄连、黄柏,只是乡间贫苦,寻常人家寻不到这般药料。不如换成隨处可见的车前草、马齿莧,田埂路边遍地都有。只需采新鲜车前草一把,洗净煎汤,少入粗盐调服,便能止泄泻、清湿热。”
郭嘉提笔写,写完抬头:“这方子管用?”
“管用。马车碾压过的路旁长的草,叫车前草,名字就这么来的。《诗经》里叫芣苢,古人采来治妇女病。治拉肚子也一样,利水止泻。”
郭嘉没再问,继续写。
退热方用柴胡和黄芩,金疮方用三七粉外敷。都是常见药材,在襄邑的药铺里能买到,采不到也能花几文钱抓一副。
李孜口述了半个时辰,郭嘉记了十几页。
字跡工整,条理清楚,哪些是煎服,哪些是外敷,哪些是禁忌,一一註明。
“以后每期三到五个方子,连续登。”李孜把稿子翻了翻,“百姓不识字不要紧,茶馆念了,有人听见,会记下来。记一个方子,家里就少死一个人。”
——
傍晚时分,赵七匆匆赶来稟报。
“小郎君,那黄巾道士又来了。今日换了一身素灰道袍,低调了不少,只在东城乡间游走,先后去了三户农家落脚。离开之时,手里多了几个布包行囊,像是收了农户的东西。”
李孜立在窗前,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收了东西?看得出是什么来路吗?”
“隔得远看不真切。那几户本就是穷苦佃户,並无金玉值钱物件,估摸著无非是穀米杂粮、粗布麻衣之类。”
李孜微微頷首,眸底掠过一丝瞭然。
太平道道士下乡,看似走访农户、布施符水,实则私下收纳粮布、笼络乡邻、暗结人心。
一来博取接济道人的善名,二来暗中囤积物资、串联乡里,为日后聚眾埋下伏笔。
“你继续暗中盯著。记下他落脚的人家、行走的路线,还有往来接触的人,一一记清。”
傍晚时分,李孜静静立在窗前,心底把太平道的手段默默捋了一遍。
这帮黄巾道士的路数,他看得通透。
以画符治病做幌子,先博取百姓信任,再走乡串户收拢粮米布帛,暗中囤积物资。
张角哪里只是单纯传道?
他是在暗中布局——囤人心、囤流民、囤粮草。
待到根基扎稳、势力蓄足,只需一声號令,便是席捲天下的百万黄巾之乱。
既然看透了局,那自己要做的,便是步步拆解。
太平道拿虚无符水哄人,他便刊出实打实的草药良方,治病救人不靠鬼神;
太平道宣扬苍天已死、天命更迭,他便明言天行有常,年成丰歉不在天意,而在人谋耕耘;
太平道蛊惑入道便可避祸得救,他便教百姓勤农桑、识医方、邻里互助,唯有踏实过日子、自身有本事,才是真正自救之道。
他心里清楚,仅凭书院二十几名学子,撑不起偌大格局;每月千份刊帖,也远远不足以抗衡太平道多年的渗透。
但根基从来不是一日扎成的,事要一件一件做,人心要一寸一寸拢。
李孜缓步坐回书案前,铺开一张崭新竹纸,提笔在顶端落下四字:
育英月刊·创刊號
隨即缓缓列下第一期篇目:
一、孝悌为本——潁川赵氏让產軼事
二、天变不足畏——日食月食无关祸福吉凶
三、便民医方三则——止泻、退热、金疮疗伤
四、农事浅解——冬小麦播种深浅之法
写完搁笔,他凝神扫过一遍。
篇目不多,文辞浅显,没有空洞大道理,句句都是接地气的实在话、有用的话,是寻常百姓听得懂、用得上,还能记在心里的话。
正思忖间,郭嘉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。
“程仲德让我送来的,你整日闷在书房,不曾进食。”
李孜接过瓷碗,抿了一口,米粥熬得稠糯香甜,暖心暖胃。
他抬眼看向郭嘉,轻声问道:“郭兄觉得,这育英月刊,能在乡里传开吗?”
郭嘉顺势在案前落座,略一思索,从容开口:
“能不能传开,不靠我们刻意造势,全看百姓心底信不信。你这上面的医方若真能治病救人,农事讲解真能帮人增收,根本用不著酒肆讲诵刻意宣扬。百姓口口相传,一方传十人,十人传百人,比任何榜文说教都管用。”
李孜闻言缓缓点头,对於后世智慧,他十分篤定。
“既如此,那我们便让实效说话,让方子自己扎根於人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