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反击(2/2)
“第二期月刊,加一篇。”李孜说,“写怎么认车前草。画图,写清楚它长什么样、叶子是什么形状、开什么花、跟別的草有什么区別。再写清楚煎药的步骤——用多少水、煎多久、加多少盐、喝多少。最后写一条:凡是喝了不舒服的,立刻停,来书院找我们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,拿起笔就记。
程昱站在窗边,忽然开口:“画图的事,找谁?”
“李安。”李孜说,“他画画好,让他照著草药画。画完了找老医工看看,像不像。”
“那个喝了方子吐血的呢?”郭嘉问,“要不要去看?”
李孜想了想:“让老医工去。老人家去了,庄户心里踏实。带上点药,看看能不能帮她调理一下。诊费书院出。”
当天下午,老医工坐著驴车去了南乡。
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在书房里跟李孜说了半个时辰。
没什么大事,就是药太浓、盐太多,伤了胃。
老医工开了两副和胃的药,嘱咐先吃粥养几天,不要吃油腻。
“她男人问我,那个止泻方子到底管不管用。”老医工说,“我说管用,但不是你这么用的。你这是拿切菜刀去砍树,刀坏了怪刀不行。”
李孜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她还信我们吗?”他问。
老医工想了想:“我说了,她就信了。”
李孜点了点头,谢过老医工,让人送他回去。
第二天是十一月初一。
《育英月刊》第二期按时印出来了。
这一期比第一期多了两页,內容也更扎实。
开篇是一篇《耕牛误食断肠草辨》,写的是怎么识別断肠草、怎么防牛误食、万一误食了怎么急救。文章没提有人故意割草的事,只说“秋深草枯,毒草易辨”,让庄户放牛的时候小心。
第二篇是陈群写的《邻里助济说》,讲的是乡里互助的道理。文章不长,但写得实在,举例都是种地、盖房、借钱这些日常事。
第三篇是专门写给南乡那个妇人的——不,是写给所有庄户的。题目叫《认药辨草略说·车前草》。正文只有两百来字,但配了一幅图。图是李安画的,用细笔勾了车前草的叶子、花穗和根须,旁边用小字標註了特徵。画技谈不上多好,但一眼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。
最后是医方三则。方子还是那些老方子,但每一则下面都加了“禁忌”“煎法”“用量”三条说明,清清楚楚。
月刊这次多印了五百份。
多印的五百份,是李孜让加的。
“送到柴乡去,一家一份。告诉他们,书院会帮他们想办法补耕牛。”
程昱在旁边问了一句:“怎么补?三头牛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李孜说:“从族里公帐上借。等明年他们有了再还,不收利。”
程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十一月初三,管寧到了。
他来了之后,在书院待了两天,看了看精舍的规制,翻了翻生徒的课业,又翻了翻刚出的两期月刊。
他没有评价月刊的內容,只问了李孜一句话:
“你这书院,想养出什么样的人?”
李孜想了想,说了一句自己前世就听过的话:
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”
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现在说治国平天下太远了。先让他们学会养活自己、护住家人、帮衬乡里。有了这个根基,以后才能谈別的。”
管寧听完,
最后说了一句:“务实。”
就两个字。
他没有多留,说要去徐州访友,临走的时候把陈群留在了书院。
“长文在这里住一段日子,你好好带他。”
李孜应了。
管寧走的那天,李孜將他送到庄口,老人骑在驴背上,颤颤巍巍地走了。
郭嘉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李孜身边。
“管寧先生答应来讲学了?”
“没有。”李孜说,“他说再看看。”
郭嘉不说话了。
李孜站在庄口,看著管寧的背影慢慢变小,消失在官道上。
他想,老人家说的“再看看”,其实就是没答应。
大儒来不来,不是看他一个五岁孩子的面子,是看他这个书院能不能站得住。
站住了,人家才来。
站不住,扭头就走。
李孜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赵七从另一条路上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小郎君,陈留城里,那个太平道的渠帅,动了。”
李孜停住脚步。
“去哪了?”
“没出城。但是他昨晚见了三个人——一个是县里的功曹,一个是大粮商周家的人,还有一个——”
赵七有些不明白,“是张家那个老帐房。张衡跑路之后,他一直躲在城里。”
李孜眯了一下眼睛。
张衡虽然跑了,但他的老帐房还在。这个人知道的东西,恐怕不比帐本少。
太平道见张家的人,不是传教那么简单。
李孜站在原地,风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。
“继续盯。”他说。
赵七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郭嘉看了一眼李孜的脸色。
“怎么了?”
李孜没回答,只说了一句:“该去精舍了。今天有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