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 逃亡路(2/2)
秦墨在脑子里把这个时间线排了一遍。园区的人在追他,坤颂的人在追他,霍先生的人在追他。那些人都想找到他,杀了他,把数据抢回去。但帮他的那个人,那个剪断铁丝网、给他摩托车、告诉他往北跑的人,他再也没出现过。他是谁的人?霍先生的对手?坤颂的敌人?还是將军的棋子?他不知道。林深也不知道。
“你手里到底有什么?”秦墨把目光从挡风玻璃上移到右边来。
“转帐记录。客户名单。保护伞的名单。园区每一笔钱的进出,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每一条都有记录。伺服器里还有霍先生跟坤颂的物流往来,他们走同一条通道,付同一拨保护费。”
秦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霍先生的园区,坤颂的物流,他们在一条通道上共享同一批保护伞。林深手里的东西,不是一份证据,是让所有人一起完蛋。一把火烧了整座山,山上的树,山下的房子,山里的人,都跑不掉。
“这些证据你存在哪里?”
林深拍了拍怀里的帆布背包。那个用绳子捆住的包在他腿上隨著车子的顛簸轻轻晃动。秦墨扫了他的手一眼,掌心里攥著背包的带子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“都在这里。”
秦墨注意到他眼中的异样。不是心虚,是怕。怕的从来不是秦墨拿到了证据,是怕证据没了,他这逃亡路就白走了。但他的目光没有闪躲,秦墨把目光收回去,看著前方的路。
“u盘,还是硬碟?”
“u盘。三个。一个存转帐记录,一个存客户名单,一个存物流数据。”
“霍先生知道你有这些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坤颂呢?”
“应该也知道。”
“將军呢?”
林深的手指从背包带上弹开了一瞬,又立刻攥紧。
“他更知道。”
秦墨没再问。前方的路被浓雾遮住了,看不清。他把车速放慢,打开雾灯,两束黄光穿透雾气照不了多远。但他继续往前开,没有停。
林深的故事很完整。被骗,被困,偷数据,逃跑。每一段都合得上。但秦墨注意到一个细节,一个很小的细节——林深说“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”的时候,他的手在膝盖上攥著,食指和中指在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上来回蹭了几下。这是习惯性地擦拭指腹的动作,但指腹上没有污垢,只有一层薄薄的茧——打键盘磨出来的茧。编完一个谎,不需要擦,编完一个故事,才需要反覆確认手上没留下痕跡。
如果他的故事有三分之一是真的,那他確实是一个普通人被命运裹挟著推到了悬崖边上,被所有人追杀。如果他的故事超过一半是自己编的——那他比任何人想像的要高出几寸。秦墨还不知道他是哪一种。
副驾驶座上那个人蜷在座椅里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。手攥著自己背包的带子,攥得像抓著最后一根稻草。秦墨把目光收回去,看著前方的路。雾散了,山路露了出来,弯弯曲曲的,伸向看不见的地方。
林深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怕被谁听到。
“秦警官,你觉得我能活著回去吗?”
秦墨没有马上回答。车速没变,方向盘没偏,他只是在想,这个问句里“活著”两个字比“回去”更重。他怕的不是回不去,是死在回去的路上,死在距离国境线最近的那个界碑旁边,死在望得见家乡但踏不进去的边境线上。
“你问过帮你翻墙的那个人同样的问题吗?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他没给我问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他给你机会问,你觉得他会怎么回答?”
林深看著前方的路。雾气在山谷间缓慢翻涌。
“他会说……『跑』。”
秦墨没说话。跑。这是一个字,也是一条命。剪断铁丝网的人,给摩托车的人,指路的人,不能说不是好人。
但好人不等於安全。秦墨踩下油门。皮卡车衝进雾里,尾灯在浓雾中只剩两团模糊的光斑,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的灵魂。活著,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