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一章 最后一夜(2/2)
秦墨沉默了片刻。他想起赵宇、李强、王芳、陈旭、赵志远、李明、张国强、林深。名字排成队,从他脑海里一个一个走过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停下来看著他,有的头也不回。
“不需要他们记。我记著就行。”
林深把脸转过来看著他。月光落在秦墨的侧脸上,照出他颧骨下方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擦伤。结痂了,暗红色的,像一条乾涸的河。
“秦警官,你会记得我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会记多久?”
“一辈子。”
林深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。他转回去,继续看著门口。
天快亮了。月光从门口退出去,像潮水退滩。秦墨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,检查弹匣。子弹够,不到一个满匣,但够了。他不需要打死所有人,只需要在枪响的时候把林深推到那扇门后面。门很厚,能挡住几颗子弹,能挡住几分钟。几分钟够他做很多事了——把u盘塞进林深手里,把门从里面顶死,把枪里的子弹一颗一颗送进那些人的胸膛。
他把枪插回腰间。
“林深,走了。”
林深站起来,抱著背包,腿麻了,扶著墙站稳。秦墨拉开门,晨光涌进来,刺眼。
两个人走出木屋,沿著山路往上走。秦墨走在前面,林深跟在后面。他们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,投在碎石路面上,一前一后,像两个被钉在地上的坐標。
疗养院的铁门就在前面不远处。门关著,墙很高,墙头拉著铁丝网,生锈了,打著卷,像一窝盘踞的铁蛇。秦墨推了推铁门,没锁。门开了,吱呀一声,像有人在门轴里嘆气。他走进去,林深跟在后面。
院子里没有人,只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遮住了半边天,叶子还没落,但黄了。风一吹,哗哗响,像在下雨。秦墨站在树下,看著走廊尽头那扇关著的门。门上有號码,老周在里面。
林深站在他身后,抱著背包,手指攥著带子,指节泛白。
“秦警官,你进去,还是我进去?”
秦墨没回答,朝那扇门走去。林深跟在后面,两步距离。
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。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远处跟著他们走。秦墨在那扇门前停下来,门关著。他抬手敲了三下,里面没有声音。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有。
他推了一下,门没锁。门开了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把椅子,一扇窗。床上铺著白色的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。椅子上没有人,窗前也没有人。老周不在。
秦墨站在房间里,看著那张空床。
“林深,你爸不在。”
林深站在门口,抱著背包,脸白了。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。
“他走了。”
秦墨转过身,走出房间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日光灯管嗡嗡响。他站在走廊中间,看著那扇关著的铁门。铁门缝里透进一线光,把走廊的地面切成两半,一半亮,一半暗。他在亮的那半边,林深在暗的那半边。两个人隔著几步路,隔著那道光。
“秦警官,他是不是不想见我?”
秦墨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老周走了,也许是自己走的,也许是被別人带走的。也许昨天走的,也许今天早上。也许他知道他们要来,不想见,所以走了。也许他想见,但见不到了。他给林深的背包塞进密码、数据、u盘、名单——他把能给的都给他了,唯独没把自己给他。他把自己留在那间空房间里,让秦墨推开那扇门的时候,只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,窗户关著,窗帘拉著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。
秦墨靠在走廊的墙上,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外,阳光越来越亮,把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烧成一团白色的火焰。他在等著某个人从光里走进来。那个人也许会来,也许不会。林深站在暗处,抱著背包,手指攥著带子。他等了一夜,等了一天,等了那么多年,他没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