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八章 囚禁(2/2)
“你说完了?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灯管的嗡嗡声淹没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阿鬼站在那里,端著托盘,不知道是走还是留。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咳嗽,闷闷的,像隔著一堵很厚的墙。那声咳嗽像是某种暗號,也许是叫他出去。
“粥凉了。”他说。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锁舌落入门框,那声闷响锤在秦墨的耳膜上,一次,又一次。
秦墨靠在墙上,看著那碗粥。粥还冒著热气,白米粥,熬了很久,米粒都快化了。他端起碗,烫。他用筷子搅了搅,咸菜切成细丝,拌了麻油,很香。他吃了第一口,米粒在嘴里不用嚼就化了,混著咸菜的咸和麻油的香。他把整碗粥吃完了,把咸菜也吃完了,把碗底剩下的一口汤也喝完了。他把筷子摆回饭盒上,筷尖朝著门口的方向。阿鬼摆的时候是朝著左边的,他朝右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也许是想告诉他,我不是你,我们不一样。
他把饭盒放在地上,靠在墙上。灯管又灭了。
十三分钟。他等。灯管亮了,他数。
阿鬼当过警察。他怎么会成为苏景辰的人?被开除的?被收买的?还是走投无路?秦墨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阿鬼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在那间地下室里,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下,在那个被銬在铁管上、腿上有个洞、发著高烧、意识模糊、连站起来都困难的人身上,看到了自己。他也曾经坐在桌子对面,拿著本子,问別人问题。现在他坐在这里,手上戴著銬,被人问,或者不问。没人问他问题,他们只问他“什么时候开口”。
他靠著墙,盯著那盏灯管。灯管又灭了。
数到第四十六个周期的时候,换班了。铁门打开,外面的光照进来,不是阳光,是走廊里的日光灯。两个人在门口交接,低声交谈了几句,脚步声一进一出。铁门开著,大约十秒。他听到外面的声音,有人在远处走动,有人在打电话,有风灌进来,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味。那是外面的世界,他在里面。铁门关上了。他闭上眼睛,把那十秒的每一个细节刻在脑子里。
走廊的地砖是白色的,每三块有一条黑色的接缝。门口的墙上贴著一张纸,黄色的,边角翘起来,上面印著什么字,没看清。脚步声是两个人,一个穿皮鞋,一个穿运动鞋。穿皮鞋的走路重,地板砖被踩得嘎嘎响。穿运动鞋的几乎没有声音。阿鬼穿的是运动鞋。他记住了。
他靠著墙,把那十秒的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重播。走廊、地砖、贴纸、脚步声、风的气味。他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,刻进那些锈跡斑斑的銬环里,刻进那道从灯管熄灭到亮起、再从亮起到熄灭的漫长的、没有尽头的循环里。灯管灭了。他在黑暗里睁著眼睛。那道铁门在下一个四十七分钟之后还会打开。他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