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熙凤无力(2/2)
贾璉是个不管事的,贾兰年纪尚小,贾环、宝玉更是不务正业。这家里的男人,没一个靠得住。
只有奶奶,一个人撑著这片天。
哪里寻得出第二个王熙凤来?
……
次日巳时,贾瑞换了身簇新的儒生长袍,將昨夜写好的字画卷好收起,一副翩翩文士打扮,隨冷家兄弟往夏府赴宴。
出门前,贾代儒见了他的字,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贾瑞便戏称:说是早年有位高人指点他读书写字,只是那高人临去前再三嘱咐,三年內不得显山露水,否则便有血光之灾。
他便一直藏著,不敢张扬。如今三年之期已过,这才敢拿出真本事来。
贾代儒听得將信將疑,可眼见孙儿的字的確精妙,比自己还强出许多,不信也得信了。他长嘆一声,眼中泛起泪光:
“你自来懦弱畏缩,我与你祖母还担心你日后撑不起门户。
如今瑞儿一朝开窍,便是將来我到了九泉之下见了你父亲,也能问心无愧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只是人有异才,难免招人嫉恨,你如今结交贤达,处处都要小心,切莫锋芒太露,我不求你封侯拜相,只求你平平安安。”
说到此处,贾代儒眼角湿润,隱隱有泪光闪烁。
傅氏见状,心头也是一酸,嗔道:
“好端端的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?不许说了!”
贾代儒苦笑道:
“人总有一死。今日见瑞儿有此长进,我便心满意足,只是他这般才气,我又怕慧极必伤……”
傅氏不再言语,眼眶却也红了。
贾瑞望著眼前二老,心中暖流涌动。
这便是天下祖父母的缩影——盼著儿孙出人头地,可真见儿孙有出息了,又忧心他们在外面受委屈、遭灾殃。
可怜天下父母心。
他恭恭敬敬朝二老深施一礼,含笑道:
“孙儿省得,自当万分小心,二老只管宽心。孙儿去了。”
转过身时,贾瑞眸中已是一片清明,胸中更有一股热流激盪。
他要建功立业,执掌乾坤,既是为胸中抱负,也是为护佑眼前这些真心疼他的至亲。
这便是一个大丈夫的担当,一个男人的情怀。
出了巷口,冷家兄弟早已在街角候著,满脸堆笑迎上来。
冷子云吩咐小廝先將字画送去逸墨斋交割,三人便翻身上马,並肩往夏府而去。
今日夏府与那日大不相同。
门口车水马龙,挤满了达官显贵的华车。
车夫们三五成群,蹲在墙根底下閒聊,有的拿著旱菸杆,吧嗒吧嗒抽得起劲。
贾瑞瞥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旱菸杆上,隨口问道:
“这旱菸在神都倒是时兴,连赶车的都抽得起了?”
冷子兴笑道:“公子好眼力。这旱菸,我小时候神都还少见呢。
就这十几年,从南边港口传进来的。
听说海外有几个番邦,遍地种的都是菸叶,专运到咱们这儿来卖。
这些赶车的、干粗活的,抽两口解解乏,倒是便宜。我閒著没事,偶尔也抽上一袋。”
贾瑞闻言,心中微微一动。
看来这大周海贸颇为兴盛,日后倒是可以留意一二。
閒话少敘,三人进了夏府。园中已然布置妥当,花厅里摆著十余张红檀木桌椅,一些文士打扮的客人三三两两聚著,高谈阔论,神態悠然。
“钱先生,別来无恙!”
“刘大人,难得一见!”
“向公,您老风采依旧!”
冷家兄弟显然与在座的熟稔,一进门便四处寒暄,言语间极尽热络。
贾瑞却不慌不忙,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,自有僕役上前斟茶。
他冷眼旁观,见这些人多半是京城儒林中人。
此辈惯常的做派便是:面上谦和有礼,实则自视甚高,文人相轻。
你若凑上去攀谈,他们未必高看你一眼,说不定心里还暗笑你趋炎附势。
既如此,不如坦然自若,倒显得有几分气度。
“这位公子倒是面生。”
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响起。贾瑞转头看去,见是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,正含笑打量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