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有病要医,有债要还(1/2)
夜深了,富贵山庄里,鬼影子都懒得出来逛。
郭大路却拎著从墙里拔出来的破斧头,猫著腰,鬼鬼祟祟的溜达到院子中央。
他学著燕七的样子,將斧头横在身前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猛的睁开,对著十步外的烂木桩,爆喝一声:“流星赶月,你郭爷爷我劈!”
斧头脱手。
那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,没有流星的迅疾,更没有赶月的瀟洒,噗通一下,砸在了离木桩三尺远的泥地里。
溅的泥点子,不偏不倚,糊在了刚从屋里出来,准备起夜的林太平脸上。
林太平抹了把脸,看著一手泥,哭笑不得的说,“大路,你这是在练功,还是嫌我命长,打算杀人灭口?”
郭大路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,正想辩解,柴房那黑漆漆的门里,冷冷飘出一句话,“第一万零一次的时候,记得叫我。”
躺椅上,苏涣翻了个身,拉了拉身上的外袍,含糊的嘟囔,“別练了,吵得慌。”
“斧头飞的再快,也快不过我梦里那盘刚出锅的红烧肉。”
郭大路彻底没了脾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仰头看著天上的残月,泄了气。
“你们这群人,真他娘的难伺候!”
笑闹声散去,院子里刚活泛起来的气氛,又被夜风吹的一乾二净。
蛇影的出现,让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江湖寻仇,而是专业的、不计代价的刺杀。
一波不成,下一波只会更狠。
晚饭时,桌上只有一碟咸菜,一锅稀粥。
林太平端著碗,却一口也咽不下去,他放下碗筷,脸上满是愧疚道:“诸位,是我连累你们了。”
“放屁!”郭大路把碗摔在桌上,瞪著眼说道:“咱们是兄弟,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!”
燕七没说话,只是低头,用袖子擦著刚劈完柴的刀,刀身映著烛火,一片冰凉。
一直没精打采的苏涣,却破天荒的站了起来。
他晃晃悠悠的走到墙角,从一堆破烂里,抱出蒙著红布的酒罈。
他拍开泥封,一股烈到呛人的酒香,瞬间就衝散了屋里的沉闷。
苏涣拎著酒罈,没有坐回饭桌,而是走到了那间死气沉沉的屋子。
他倚在门框上,看著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王动,自言自语,声音不大,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火烧云,保定府三十年的陈酿,入口辛辣,入喉滚烫。”
他晃了晃酒罈,酒水撞击坛壁的声音沉闷,带著某种鼓动的节奏。
“可惜了。”
“这酒,只有当年名满天下的鹰王才配喝。”
“现在嘛”,苏涣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懒散又刻薄的弧度,“只剩下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。”
废物。
这两个字,狠狠刺痛了王动。
床上那个躺了许久,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的活死人,手指猛的抽搐了一下。
然后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他竟然缓缓的坐了起来!
他双目赤红,透出绝望的凶光,死死盯著苏涣手里的酒罈,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低吼。
“给我。”
这是他醒来后,第一次,主动说话。
苏涣理都没理,又仰头灌了一口。
王动疯了。
他猛的扑下床,一把从苏涣手里抢过酒罈,仰头便灌。
烈酒顺著他的嘴角流下,打湿了破烂的衣襟。
酒入愁肠,那些被他封死的记忆,终於被这股火烧开了缺口。
他一边喝,一边断断续续的,说出破碎的词句,“红......红娘子。”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是我......拋弃了她。”
眾人终於窥见了他那段尘封往事的一角。
曾经的鹰中之王,年少轻狂,与一位叫红娘子的女人相爱,携手闯荡江湖,却不知为何,最终弃她而去。
就在王动的悲鸣,迴荡在破败山庄的同一时刻,平安镇的入口处,马蹄声碎。
一个女人,牵著一匹乌黑骏马,缓缓的走进了镇子。
她一身火红的劲装,將惹火的身段勾勒的淋漓尽致,可那双眼睛,却冰冷锐利。
她腰间挎著一把奇特的弯刀,刀鞘古朴,却透著一股洗不尽的血腥气。
她逢人便问,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,“你们这里,有没有一个叫王动的人?”
镇上的老汉被她身上的杀气所慑,哆哆嗦嗦的,抬手指了指富贵山庄的方向。
红衣女人,红娘子,翻身上马,动作乾脆利落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死气沉沉的山庄,马鞭一扬,绝尘而去。
夜风里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喃喃自语道:“王动,你躲到天涯海角,也躲不过我这把相思刀。”
那匹乌黑骏马,停在了富贵山庄那扇只剩一半门轴的破门前。
马上,一身红衣,如血如火。
女人翻身下马,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带著一股沙场上才有的凌厉。
她没有推门,而是抬脚,一踹。
吱呀!
那扇本就苟延残喘的破门,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倒塌,溅起一地尘埃。
一个女人,就这么踩著自家倒塌的门板,闯了进来。
她那双锐利的眸子,只用了一剎那,便穿透了满院的荒芜与屋內的昏暗,死死钉在了那个刚刚从床上坐起,满身酒气的男人身上。
王动。
屋子里,那股刚刚被烈酒点燃的悲愴气氛,瞬间被这股闯入的杀气,冻结成冰。
王动抬起头,那双赤红的眸子,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,瞳孔剧震。
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恐惧,如同看到了梦魘。
红娘子看著他,笑了。
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刺耳又荒凉。
“王动!”那声音冰冷,“你这个懦夫!”
王动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。
痛苦,悔恨,惊惧,种种情绪在他颓败的脸上交错闪过,最终,却都归於一片死寂。
他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,又重新烂回了那堆被褥里,甚至拉过油腻发黑的被子,蒙住了头。
红娘子见他如此,怒极反笑。
她没有再去看那个装死的男人,而是环视一周,目光从郭大路写满震惊的憨脸,扫过林太平攥紧书卷的手,最后,落在了角落里,抱著锄头,眼神空洞的武玲瓏身上。
她忽然提高了声音,大声宣告道:“你们知道这个只会躺在床上的男人是谁吗?”
“他是曾经的鹰中之王!”
“七十二路鹰爪功天下无双,统领著江湖最强的杀手组织,天鹰堡!”
“就因为被最信的兄弟在背后捅了一刀,就变成了一条只会逃避的死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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