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十里锈跡 第三十一章 锈跡(2/2)
“没有。但董建华的笔记本里写了一句:『5月8日,去见振华,老浮桥。谈了很久。他说他知道一些事,但不能说。他说会有人来找我的。』”
江波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5月8日,董建华去见董振华。5月10日,董建华写下那封信。5月12日,郑建国“自杀”。5月15日,董建华“坠江”。
一个星期內,两个人死了。
“波sir,还有一件事。”刘桐的声音有些犹豫,“1998年5月20日,董振华调去省厅。之后不久,他就失踪了。”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时间线对上了。
董建华死,董振华调走,然后失踪。
有人在清理。
“查一下1998年5月,老浮桥那间屋子的所有监控。还有,那段时间在附近活动的人。”
刘桐点头。
江波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长江在阳光下泛著金光。江面上有船在航行,拖出长长的水痕,像一条条银色的带子。那座中江塔,四百多年了,就那么戳在江边,看著这一切。它看过多少人来人往,多少悲欢离合,多少罪恶沉入江底。
他想起秀英说的话:“那个人,跛脚的。”
跛脚的人,是谁?
是董建华?他档案里没有跛脚记录。
是董振华?他也没有。
那是谁?
他转过身。
“刘桐,查一下所有姓董的警察,1992年到1998年期间,有没有跛脚记录,或者负伤记录。包括已经退休的,调走的,失踪的,殉职的。”
刘桐点头。
江波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手绘地图,仔细看。
老浮桥。那间屋子。阿珍住过的,丁老三杀人的,那个跛脚的人站过的,贺无岸藏信的,董建华见董振华的。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他想起贺无岸信里的话:“所有的答案,都在那里。”
老浮桥。那间屋子。
他必须再去一次。
下午两点,江波带著汤圆,再次来到老浮桥。
拆迁区还是那样,一片废墟。推土机停在那儿,像沉睡的巨兽。砖头瓦砾堆得到处都是,荒草长得有半人高,在风里摇晃。风吹过废墟,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有人在哭。
那间屋子还在。只剩一堵墙,墙上还贴著那张年画。胖娃娃抱著鱼,笑得诡异。阳光照在那张脸上,那笑容扭曲变形,像是在嘲笑什么。
江波站在那堵墙前,看著那张年画。
年画是九十年代的,纸张已经发黄,边角捲曲。胖娃娃的脸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,但那笑容还在。那笑容很熟悉,他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张年画。纸张很脆,一碰就要碎。但他感觉到的不是纸,而是別的什么东西。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电流一样,从指尖传到手臂,传到胸口。
突然,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。
年画后面,有东西。
他小心地把年画揭下来。年画后面的墙上,钉著一块木板。木板已经发黑,但还能看出是后钉上去的,和周围的墙不一样。
他用手摸了摸木板。木板钉得很牢,但边角已经鬆动。他拿出工具,把钉子撬开。
木板后面,是一个洞。洞里塞著一个铁盒。
铁盒锈得很厉害,表面的漆皮已经剥落,露出下面斑驳的铁锈。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,是一个饼乾盒,那种八九十年代常见的铁皮饼乾盒。他轻轻摇了摇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滚动。
他打开铁盒。
里面是一沓照片。最上面一张,是一个婴儿。裹在红色的肚兜里,闭著眼,睡得安详。皮肤皱皱的,小手握成拳头,放在胸口。
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,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张的背面,写著一个日期:1993年3月9日。
他出生的那天。
下面一张,是一个年轻女人,抱著婴儿,站在江边,笑得温柔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眯著眼,嘴角上扬,那笑容里全是幸福。
背面写著:秀英和儿子,1993年3月10日。
江波的手在发抖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第三张,是一个年轻警察,穿著警服,站在同一片江边,笑著。他笑得很阳光,露出一口白牙,眼神里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光。
背面写著:一舟,1992年。
江一舟。
他的父亲。
第四张,是两个人。一个年轻警察,和一个年轻男人,站在江边,搂著肩膀,笑著。那个年轻警察是江一舟,那个年轻男人瘦瘦的,眉眼温和,笑得很阳光。
背面写著:一舟和无岸,1991年。
贺无岸。
江波看著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贺无岸比他想像的要年轻。瘦瘦的,眉眼温和,笑得很阳光。他和江一舟站在一起,像亲兄弟一样。他们的眼睛都亮亮的,那是对未来的期待,对生活的热爱。
他不知道,两年后,一个会失踪,一个会隱姓埋名,开始长达三十年的寻找。
他把照片收好,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的照片,都是这个地方。老浮桥,那间屋子,江边。不同的人,不同的时间。
有阿珍,挺著大肚子,站在门口,手扶著门框,脸上带著笑。
有小梅,笑著,手里拿著一朵花,站在江边,风吹起她的头髮。
有秀英,年轻的时候,扎著两条辫子,蹲在江边洗衣服,侧脸很美。
有丁老三,年轻的时候,和几个渔民一起,站在船边,手里拿著渔网。
有董建国,穿著警服,站在那堵墙前,表情严肃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有董建平,也穿著警服,站在同一个位置,表情阴鬱,嘴角往下撇。
有董建华,站在江边,看著江水,背影落寞,肩膀微微耷拉。
有董振华,戴著帽子,低著头,看不清脸,但那个身形,江波认得。
最后一张,是一个老人。七十多岁,头髮全白,穿著一件深色大衣,站在江边,看著江水。他的脸被阴影遮住,看不清。但那背影,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。
背面写著:先生,1998年。
先生。
j组织的首领。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他看著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那个背影,他好像在哪儿见过。但想不起来。
他把所有照片收好,站起来。
阳光西斜,照在废墟上,一片金红。那些砖头瓦砾在夕阳里像镀了一层金,荒草在风里摇晃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汤圆站在他身边,看著远处。
远处,长江在夕阳下泛著红光,缓缓流淌。江面上有船驶过,汽笛声远远传来,低沉而悠长。
他想起师父的话:“江水能带走证据,但带不走罪孽。”
现在,罪孽的证据,在他手里。
他必须找到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