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长安酒馆,五百年醉臥人间(1/2)
取经成佛,已是五百年。
三界皆知,斗战胜佛孙悟空,早已销声匿跡。
天庭凌霄殿上,玉帝閒来无事会问太白金星,那猴头如今在何处;灵山大雷音寺里,如来拈花不语,只道一句“他自有归处”;地府生死簿上,早早划去了他的名姓,三界六道,再无人能管束这尊曾经闹得天翻地覆的大圣。
没人知道,这位手握金箍棒、打遍三界无敌手的齐天大圣,没留在西天享佛果,没回花果山当山大王,反倒在人间长安城的西市,开了一间小酒馆。
酒馆没有正经名字,只有一块他亲手刻的木牌,掛在最显眼的樑上。
上联:齐天大圣到此一游
下联:斗战胜佛也爱喝酒
横批:老子高兴
字跡狂放,带著压都压不住的桀驁。
往来客人只当是哪个狂生酒后乱写,谁也不会把这行字,和眼前这个沉默寡言、眉眼温和的酒馆掌柜联繫在一起。
此时正是暮春时节,暖风拂过长安街,柳絮纷飞,落了一地温柔。
孙悟空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一身粗布灰衣,头髮隨意束起,不戴佛冠,不披袈裟,更没有当年那身威风凛凛的锁子黄金甲。他手里端著一只粗瓷大碗,碗里是自家酿的米酒,指尖轻轻敲著桌面,眼神慵懒,望著窗外的车水马龙,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五百年了。
从灵山接过斗战胜佛的封號,他只待了三日,便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灵山莲花宝座太凉,天庭仙官礼数太繁,花果山虽亲,却少了这人间烟火。他兜兜转转,最终落在长安。
这里有酒,有肉,有喧囂,有安稳。没有打打杀杀,没有天命束缚,没有谁逼著他降妖除魔,也没有谁指著他说“你是佛,你该慈悲”。
他喜欢这样的日子。
每日清晨扫街,和卖烧饼的王老头嘮两句家常,跟隔壁布庄老板娘討教酿酒的法子;晌午开酒馆,听客商讲天南地北的奇闻,看书生吟风弄月的酸诗;傍晚打烊,自斟自饮,醉了便趴在桌上睡一觉,醒了又是一日。
简单,自在。
他酿酒的手艺,是三百年前跟一位江南老匠人学的。老人无儿无女,守了一辈子酒坊,临终前把酿酒方子传给了他,嘆道:“好酒要配懂酒的人,人间烟火,才最养人。”
老匠人走了三百年,孙悟空便守著这酒馆,酿了三百年的酒。
修为早已臻至三界之巔,抬手可碎山,睁眼可裂地,就算如来玉帝联手,也未必是他对手。
可他不想打。
打了一辈子,闹天宫,闯地府,西行路上降妖除魔,一路打打杀杀,太累了。
如今,他只想守著这间小酒馆,喝喝酒,晒晒太阳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什么三界安危,什么天地宿命,都与他无关。
他是孙悟空,是齐天大圣,是斗战胜佛。
可现在,他只是长安城里一个普通的酒馆掌柜。
如此,便好。
天色渐暗,西市灯火一盏盏亮起,行人渐渐稀少,酒馆里只剩他一人。
孙悟空放下酒碗,刚要起身收拾桌面,眉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一股极淡、极隱晦的妖气,悄无声息飘进酒馆,阴冷、腐朽,带著一股让他莫名烦躁的恶意。
妖气很弱,弱到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。
可在他这等修为面前,如同黑夜中的灯火,刺眼至极。
而且,那妖气的源头,正朝著酒馆而来。
目標,似乎就是他。
孙悟空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几分,指尖轻敲桌面,眼神淡漠,没有慌乱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。
他已经五百年没动手了。
五百年,人间安稳,三界太平,他以为,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清静。
看来,是他想多了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穿透木门,看清了门外的身影。
黑袍裹身,身形佝僂,周身黑雾繚绕,黑雾中隱约有狰狞纹路盘旋。
那纹路,他看著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黑袍人停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,只是站在那里,阴冷的目光死死盯著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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