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叩闕,朱箱,簪花批(1/2)
徐承略摩挲著舆图,手指叩在山西,“饿兵逃回山西,必然会加入流贼队伍,
如此,既可大涨流贼之势,亦会拔高其战力。
勤王军成了叛军,流贼越剿越强,诚如是也!”
火塘里松明火把突突跳动,眾將心中愤懣,纷纷开口抱怨喝骂。
徐承略铁护腕撞得案上陶瓷碗轻颤,目光扫过眾將,最终定在林嶂锁子甲上。
“耿如杞为官如何?”
蓟州烧春在林嶂喉间烧出嘶声:“据闻,当年汾河决堤,他顶著三司压力裁汰冗税;
大同总兵私开马市,他当庭將送来的黄金锁子甲掷还,並一纸奏书送到御前。”
粗陶酒盏在掌中转了半圈,林嶂愤慨道:
“这般如松柏凌霜的骨头,倒叫蛀虫们啃得咯血。”
帐外战鼓皮面被朔风鼓起闷响,火把將数具山文甲的影子抻在牛皮帐幕上。
“明日卯时,我要叩闕递摺子。”徐承略握拳击案,震得酒浆在陶瓷碗里盪出涟漪,
“六科廊若不肯联署,便单我徐某人的名姓!”
朱可贞铁指套划拉过陶碗豁口,碗底残酒映出他眸中忧虑,
“陛下对此事盛怒,恐难以如愿!需知雷霆劈下来,先焦的可是出头椽子!”
“雷霆淬的是陌刀刃,雨露养的是苔蘚斑!”
徐承略反手將腰刀砸在桌案,“我岂能坐看如此忠义之士,大业未竟而先陨。”
高敬石、潘云腾等人纷纷出言赞同,帐內一片喧囂。
忽然有朔风顺著帐帘缝隙扑进来。
“报——!”亲兵掀帘而入:“辕门外,有位林怀瑾先生自称是將军舅父......”
话未说完,徐承略手中匕首已钉入木案,霍然起身时带翻酒碗。
“好个宣府总兵,立了泼天功劳便不认舅家了?”熟悉的浑厚嗓音破开寒风。
裹著玄狐大氅的中年人跺著鹿皮靴走了进来。
后边跟著的青年解下雪帽,露出一张与徐承略有三分相似的眉眼。
来人正是徐承略的嫡亲舅舅林怀瑾与表兄林承裕,字安之。
徐承略猛地剎住脚步,喉结上下滚动:“舅父......安之兄......”
话音未落,林承裕已上前揽住他肩膀,指尖在玄铁护肩上轻轻一叩:
“两年前你说要效仿霍驃骑,我还当是玩笑。
直到今日夸官,方確信把后金铁骑踏得哭爹喊娘的便是我家伯衡。”
他转头朝炭盆努嘴,“如今倒好,庆功宴连整羊都供不起?”
说著从怀里掏出油纸包,赫然是徐承略最爱吃的金陵盐水鸭。
烛火在酒碗里碎成点点金鳞,徐承略亲自执起酒罈,琥珀酒液注入陶瓷碗时酒花飞舞。
高敬石注意到年轻人持淬鳞枪纹丝不动的手,此刻执酒罈竟微微发颤,手背青筋微凸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舅父!”徐承略將泛著涟漪的酒碗递到林怀瑾手中。
他对这个出生书香世家,却投身商贾的舅舅很是恭敬与亲近。
林怀瑾畅饮一口,鬍鬚上带著酒渍,目光扫过帐中简陋陈设:
“你娘上月来信,说梦见你在雪地里啃冷饃。”
他忽然击掌三声,帐外顿时响起车辕压雪的吱呀声。
八个壮汉抬著朱漆木箱鱼贯而入,掀盖时银锭在炭火下映得帐中雪亮。
“五万两雪花银,给你那些兄弟添几副好鞍。”商人摩挲著翡翠扳指,精明的目光透著柔和。
徐承略手中酒碗突然倾斜,他想起十二岁生辰那日。
舅父带著这样的朱漆箱闯进家中,箱中不是今日的雪花银,而是三十六卷兵家典籍。
徐承略五指捏得酒碗咔咔作响:“目前只有陛下赏的万两雪花银到帐,一个兄弟三百两的抚恤尚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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