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(二合一) 皇极殿染血,徐伯衡诛心(1/2)
阳春三月,料峭寒意还没褪尽,北京城的空气却像浸了铅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袁崇焕的案子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,缠得百官人人自危。
平日里勾肩搭背的同僚,此刻见了面都恨不得绕著走。谁知道哪句话说错,就被攀咬进那桩滔天大祸里去。
偏在这当口,永定侯、宣大总督徐承略那一道《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》,更似油锅泼水,炸开了锅!
百官唾沫横飞,弹章如雪。私下里,讥笑、鄙夷、咒骂,匯成一股对徐承略的憎恨暗流。
太仓没银子,重振登州水师,海运济辽,那就是痴人说梦!痛快痛快嘴罢了!
朝堂诸公,乃是大明最才智卓绝的人匯聚於此!谁看不出徐承略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?
宣大糜烂成那样不急著去收拾,倒赖在京师操心登莱?
若说徐承略没有开海的想法,那真是玷污了满朝诸公的脑子。
那登莱港口,吞吐的岂止是辽东粮秣?分明是衝著海贸的金山银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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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早朝,议题又绕回登州水师,海运济辽。
六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以及通政使司、六科给事中、十三道御史等官员。
一个个鬚髮戟张,慷慨激昂,忧国忧民之態演得十足。
可一触“银钱”二字,立时偃旗息鼓,顾左右而言他,满殿冠冕堂皇的废话,榨不出一个铜板的实策。
崇禎帝端坐龙椅,眼神扫过满朝緋袍,疲惫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。
朝堂匯聚了天下才智,却拿不出实质办法,枉为“精英”!
御史史范覷准时机,踏出班列,声音尖利如锥:“陛下!永定侯徐承略,虽领兵部左侍郎衔,本职仍是宣大总督!
臣弹劾其擅离信地,滯留京师!宣大边防糜烂,若蒙古铁骑叩关,关城损毁,生灵涂炭,徐承略罪不容诛!请陛下治罪!”
殿內气息一窒。
李邦华、刘之纶等亲近徐承略者心中暗骂“无耻”,这些御史还真是惯於罗织罪名。
更多官员则眼观鼻,鼻观心,嘴角却绷著幸灾乐祸的弧度,连捋鬍鬚的动作都透著轻快。
崇禎眉头紧锁,最近弹劾徐承略的奏摺已经把他的御案堆满了!
他理也不理,总不能拿徐承略当牲口用吧!战事方一结束,就后脚就赶人吧?
崇禎语气里裹著冰碴子,“永定侯自永定门血战救满桂起,转战遵永,收復四城,浴血数月!
朕亲允其留京调养。此事,休得再提!”他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喙。
殿內隱隱浮动嫉恨。上一个得大明皇帝如此宠信的还是,因“夺门之变”助英宗復辟的石亨。
那石亨受宠之盛,比此刻的徐承略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最终,不也落得一个尸横詔狱,家產抄没?徐承略?哼,且看你能风光几时!
御史高捷,祖籍寧晋,家族与漕运血脉相连。
分析出徐承略有染指海贸,分漕运之利的意思,早对他恨之入骨!
眼见海运之议似要胎死腹中,高捷心中得意,面上却故作公允:
“陛下,《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》乃永定侯所奏。
解铃还须繫铃人。何不宣他明日上殿?
总不能让陛下与满朝诸公为他劳神费心,他倒置身事外,逍遥自在!”
崇禎脑海中浮现徐承略的挺拔英姿,那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令人胆寒。
可这不是打仗,是关於银钱的事情,他那沙场搏击的路数,能解决这个问题吗?
但高捷这话戳在理上,提出问题的人,总不能缩在后面看戏。
他扭头对王承恩道:“传旨,明日宣徐承略早朝覲见。”
德胜门,白米斜街,徐府书房,烛火在狼毫尖上跳动。
徐承略搁下狼毫,看著墨跡未乾的臣承略请联郑芝龙采海外粮济辽疏》一行字,唇角勾起冷峭弧度。
他轻轻吹了两下未乾的墨跡,抬头看向白慧元,状似隨意的问道:
“孟育,郑家与漕帮那边的人,都撒出去了?”
白慧元脑海中浮现徐承略交代给自己的事,犹自嘆服不已,他微微欠身,
“督师放心,两日前,心腹已携密令启程。”
徐承略頷首,指尖拂过奏疏墨痕,似抚过冰冷刀锋。
白慧元难掩激赏:“督师此谋,鬼神莫测!漕运、海商两系官员,非但不会全力阻挠开海,怕是要乐见其成!
剩下那些自命清高的腐儒,独木难支!开海大业,指日可待!”
徐承略目光投向宣大方向,目光深邃如渊:“纵使漕运、海商不去,满朝皆敌。本督亦篤定开海必成!
只不过那样会迁延日久,却不是本督想要的,”
他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,“本督所求,不过快刀斩乱麻,儘快返回宣大。
满桂、可贞信里都说了,宣大已是千疮百孔,防线如朽木!
蒙古人真要是打过来,风一吹就得塌。本督没工夫在此空耗!”
白慧元仍有忧色:“快刀?督师何以篤定?那些文官岂会让督师如意,一个个在背地里,不知憋著什么坏呢!”
徐承略截断他,声音沉凝如铁石:“开海之锁钥,只在陛下一念!陛下心尖上压著什么?辽东!
凡固辽之策,陛下必急如星火!陛下若想开,没人能拦得住。”
白慧元紧锁的眉头仍未舒展,他压低了声音,字字都透著对朝堂铁壁的敬畏:
“督师,即便陛下圣心独断,面对满朝朱紫的汹汹反对,岂能不三思?
万勿小覷了那帮文官!嘉靖爷为“大礼议”,与群臣拉锯四年;万历爷为立储之事,生生被拖了三十年!
更別提『开海』二字——”他语气愈发凝重,
“自成化、弘治年间便有人提开海,硬是熬到隆庆爷才在漳州月港撕开条缝,百年光阴啊!
督师,这大明朝堂,文官抱成团就是铁板一块,皇帝想在上面凿个窟窿,也得崩掉几颗牙!
嘉靖爷、万历爷的苦处,您岂能不知?怎敢断言,陛下就能力压群臣,乾坤独断?”
徐承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锋利如刀的弧度。“孟育,你只看到铁板一块,却忘了看执锤之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洞察世事的寒意,“当今陛下的杀伐心,较歷代先帝都盛!”
他目光如电,刺向白慧元:“皇太极叩关,京师震动,京畿涂炭!此役,陛下看清了什么?
看清了武將的怯懦,更看清了文官的软弱无能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著讥讽,“大明向来有“非进士不入翰林,非翰林不入內阁”的金科玉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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