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:暗流溯源(一)(1/2)
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的办公室里,刘建民盯著电脑屏幕上“物证-047”的条目,汗水沿著太阳穴缓缓滑落。
三天了。
从银行劫案那天起,他就像踩在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上。左边是病床上等著每周三次血液透析、每次费用都像割肉般的妻子,右边是东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后面那个天文数字——五十万日元保证金,兑换成人民幣將近四万元,这还不算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。
裤袋里的摩托罗拉数字bb机震动起来。他掏出那个黑色的小盒子,液晶屏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电话號码。
他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亭,插进ic卡,回拨过去。
是那个没有存储名字的人的声音:“东西確认被提走復检,现在去向不明。省厅的人下午来过,问得很细。”
刘建民的手指在冰冷的电话听筒上收紧:“知道了。以后……儘量少联繫。有急事就打我这个传呼,见號我会找公用电话回。”
掛断电话,拔出那张所剩无几的ic卡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脑海里交替闪过妻子浮肿的脸和儿子兴奋地说“爸,东大的教授说我很有潜力”时的模样。
十九年了。
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九年,立过三次功,破了无数案子。可每次晋升,名额都给了有关係的人。最后一次,领导拍著他的肩膀说:“建民啊,你能力是有的,但也要注意和同事搞好关係……”
去他妈的搞好关係。
妻子確诊尿毒症那天,他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。主治医生私下告诉他:“老刘,这个病现在只有两条路:要么一直透析,每次几百块,一周三次,这钱流水一样;要么换肾,先不说能不能等到肾源,就算有了,手术加后期抗排异,没个二三十万下不来——而且国內能做这手术的医院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儿子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他在银行柜檯前站了半小时,看著那个需要兑换成外幣的惊人数字,最终默默离开。
然后“表弟”找上门来。
二十万。香港匯来的“諮询费”。
第一次只是提供一些不敏感的內部流程信息。第二次是关於物证管理的薄弱环节。第三次……
是铜幣。
bb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妻子的號码。
“建民,”妻子的声音虚弱但带著笑意,“医生说我这次指標好多了,透析效果不错。你別太省著,该吃吃该喝喝……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刘建民的声音有点哑,“儿子呢?”
“在图书馆呢,说要多准备点,不能给中国人丟脸。”妻子顿了顿,“建民,你最近脸色不好,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要不……我这病就不治了,把钱留给儿子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!”刘建民猛地提高音量,隨即又压下去,“治,必须治。钱的事你別操心,我有办法。”
掛断公用电话,他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右手不自觉地摸向抽屉深处——那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是五万现金,昨天“表弟”送来的“前期费用”。
信封下面,压著一张照片:一家三口在公园的合影,妻子还没生病,儿子刚上初中,他穿著警服,笑得一脸正气。
刘建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猛地拉开抽屉,將信封和照片一起塞进公文包最底层。
站起身,穿上白大褂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。
---
同一时间,南城国安局地下三层,“静室”分析中心。
苏明月眼角的血丝在监视器萤光的照射下格外明显。她已经盯著那台14英寸的专用黑白监视器看了整整八个小时——机器连著松下录像机,旁边堆著七盘標好时间的vhs录像带。左边是手绘的劫案现场平面图,中间是密密麻麻的电话监听记录和手写笔记,右边是外勤队员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照片。
“陈队,有发现。”她的声音打破了分析室长达三小时的寂静。
陈默、赵海川、苍柳青同时围了过来。
“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,市局物证室有异常。”苏明月按下录像机遥控器的暂停键,画面定格在刘建民进入物证保管室的瞬间,“技术科副科长刘建民以『復检劫案关键物证』为由单独进入。登记手续齐全。”
她將播放速度调到最慢,一帧一帧地推进:“注意他的右手。取物证袋的瞬间,袖口这里有一道不自然的反光。”她用铅笔尖指著屏幕上模糊的影像,“我反覆看了三遍原始录像带,在0.3秒的画面里,他指缝里夹著另一个外观完全相同的物证袋。”
画面一帧帧推进。刘建民转身去拿记录板的瞬间——左手以极快的速度,將两个袋子对调。真袋塞进白大褂內袋,假袋放回桌面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“真铜幣被他调包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冷。
赵海川接话:“外勤一组报告,昨晚凌晨一点二十二分,一个偽装成环卫工的人从市局后巷出来,在三道街外的公共厕所换装,上了一辆黑色丰田皇冠。车子尾灯罩有裂纹,牌照是假的。跟到开发区时,因为车流太少怕暴露,放弃了继续跟踪。”
“但那个区域,”苍柳青看著地图,“日资企业和涉外办事处很集中。”
苏明月將一张经过暗房技术增强处理的6寸照片放在桌上:“这是录像中『环卫工』摘下口罩的瞬间,虽然只有不到一秒,而且画质很差,但我让技术科做了光学放大和对比度增强。”她又拿出另一张日本访华团的公开合影复印件,“把这张侧脸轮廓,与代表团副团长中村弘的证件照並排对比。虽然无法做计算机识別,但用比例尺测量,颧骨高度、髮际线到眉弓的距离、以及耳廓上半部的形状,相似度非常高。从经验判断,不能排除是同一个人。”
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“铜幣已经到日本人手里了。”赵海川总结道。
苏明月翻开手边的档案夹:“刘建民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。妻子慢性肾衰竭,每周透析三次,每月自费部分超过两千元——这相当於他大半年工资。三个月前,儿子拿到东京大学工学部录取通知,需要五十万日元保证金和第一年学费,总计约人民幣五万元,这还不包括生活费和国际旅费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