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唇焦口燥呼不得(1/2)
砰砰砰!
剧烈的拍门声闷雷一般撞进胸膛,也终於盪起一丝生气。
季言猛地睁开眼睛,入眼是满目的破败荒凉。
低矮的屋子年久失修,湿热的风倒灌进喉咙激起破风箱似的呼呼声。
“嗬……咳咳!”
却还不待他將胸口那口气捋顺,门外炸开一道粗糲的嗓音。
“老季头,还喘著气就赶紧滚过来开门!”
“再磨蹭,老子剁了你的腿!”
嘭!
门外的人一脚踹在门上,惊得矮屋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季言慌忙想要起身,但身子却像锈死的门轴,挣扎了几下,直接滚落床下。
强行睁开浑浊的双眼,他这时他才看清自己——
枯草似的白髮杂乱披散,皱如树皮的肌肤松松垮垮掛在骨架上。
指节嶙峋如鸡爪,青紫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……
儼然是一副快入土的模样!
“我…这是……”
两段记忆交织,精神上撕裂的剧痛让他不自觉地抱著脑袋蜷缩成一团。
但门外的催促却片刻都不停歇,他也来不及捋清……
毕竟,剁了他腿这种事,门外那几个杂碎还真做得出来!
砰砰砰!
门外的踹门声越来越不耐烦,上了年纪的木门不断发出哀鸣。
季言晃了晃脑袋,艰难地撑起身子往前晃荡。
老了眼睛是浑的,耳朵是背的,季言临得近了才隱约能听到门外“税金”之类的字眼……
又收?
他心头像猛地坠了块冰。
年轻时,他也是个勤劳肯乾的庄稼汉。
那时日子虽清苦,可流了汗,地里总能长出活命的粮。
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
皇帝大婚,赋税加了一成,北境打仗,又加一成。
连县太爷修府衙,也要从他们骨头缝里再榨出些油来……
一年到头,脊背弯了又直,直了又弯,最后两手空空。
丰年尚且勉强果腹,荒年只能眼睁睁看著亲人饿病交加,一个个倒下。
只有他,像田埂边最硬的石头,熬过了妻,熬过了儿,在这三分薄田上,独自喘气。
今年更难,老天爷不肯下雨,蝗虫又黑压压地来了一遭,地里几乎颗粒无收。
他本以为自己也熬到头了。
可偏偏,又让他等到了新皇登基,那减税的詔书像一滴救命的水,落在他乾裂的心口上。
但上月,税不是刚交过么?
季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,可门外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。
嘭的一声,不堪重负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四个腰间挎刀的汉子气势汹汹一股脑涌进了屋子。
险些被撞翻的季言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,可瞧见为首的官差之后却不自觉地打颤。
柴明,那县太爷的亲弟弟。
仗著关係无恶不作,死在他手里的百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,所以也被称为柴无常。
而敢让柴明等这么久……
“老不死的!”
柴明上前就是一脚。
“不开门是等著老子把你这破屋掀了,再治你一个抗粮的罪名吗?!”
一脚被踹在胸膛,季言身子重重撞在柱子上,眼泪混著咳出来的血沫往下淌。
可还是勉力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官爷,税不是已经交过了么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新皇减税,怎么…怎么又收……”
只是他话音都还没落,柴明就眉头横起。
“老杂碎,还敢拿皇恩压老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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