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梁祝镜湖会(上)(2/2)
梁山伯问她:“贤弟岁节安否?”
祝英台也略陈热闹景状,说庄中除夕守岁,用了岁宴,庭中燃了爆竹,噼噼啪啪地响了许久。
她又特意详述了正月十五赏灯之状,说庭前张掛了纱灯,或緋或鹅黄或淡青,错落高下,说那株枇杷树上也悬了灯,那丛幽兰也被灯火照亮,说阿父阿母与阿姊都在,举家完聚。
她说到这里,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那夜灯火荧煌,我看著,不觉便念及梁兄。若梁兄同在,与亲眷共赏,那满庭灯色当更觉绚烂了。”
她没有细说对他的思念,更不会说自己在那夜已確然自知芳心暗许,对他已非兄弟之义。此言难出於口,亦不便於此时倾吐。
梁山伯笑道:“倒是巧了,望日那晚,我也曾想著,贤弟在上虞或会赏灯,只是不知是何等光景。”
祝英台侧头看著他,唇边又泛起笑意。
刘村就在镜湖北岸,距离甚近。
走著走著,镜湖已在眼前。
午时的阳光照在湖面上,澄波粼粼,受风而皱。湖上有水鸟低低地掠过水麵,翅尖拂处,泛起微漪。
湖边的柳树尚未发芽,垂条依依,虽未著绿,却萧疏有致,自具风骨。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,笼在青黛里,安静地起伏著。
这景色,与祝英台此前想像中的有些不同。她原以为正月里湖上或有残雪薄冰,眼下所见,湖水澄活,日光融暖,了无冰雪,而別具澄静安恬之美。
而与她此前想像中相同的是,她与梁兄並肩走在了湖畔。
祝英台望著眼前的湖光山色,又看了看身边的梁山伯,不禁轻声感嘆:“当初草桥亭初遇,梁兄即言,我若得便至山阴,当携游镜湖。如今,我果真来了。”
梁山伯笑道:“当初我说的是携你泛舟,尚未践约,稍后便当践约。”
祝英台愈发欢喜:“好。”
她又接著道:“不过,泛舟之前,我倒想先去瞧瞧梁兄小时候爬过的那株老柳树。”
梁山伯点了点头,抬起手来朝前方一指:“你瞧,便在那里。”
两人走了过去。
老柳树临湖而立,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,皮作暗褐,皴理纵横,粗壮的枝丫横斜伸出。树下积著厚厚一层柳叶,是去年落的,已枯,踩上去簌簌有声。
祝英台仰起头,望著横斜的枝丫,眸光荧荧:“梁兄,你爬上去我瞧瞧。”
梁山伯笑道:“你忘了么?我小时候曾自此树失足坠下。”
祝英台也笑了:“那是小时候的事。梁兄过了岁节已十六岁了,且体魄素健,爬此树必不会摔了。”
梁山伯笑著点了点头,將袖口整了整,双手攀住树干,脚下一蹬,几下便利利索索地爬了上去。
他坐於粗枝之上,身姿稳贴,低头看著树下的祝英台。
祝英台仰头看著他。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间漏下来,照在他身上。他坐在那里,背后是淡青色的天幕,树影天光交映,倒让她看得怔了一瞬。
她心下一股衝动涌起,不觉脱口道:“梁兄,我也要上去。”
梁山伯稍顿,道:“我牵著你,以免摔著。”
祝英台心內微窘,然略一犹豫,頷首应允。
她伸出手去,梁山伯自树上探身而下,紧紧握住了她的手。
这还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次牵手。
梁山伯感觉到,手中所握不算柔荑,因祝英台长期与他一同射艺。
祝英台愈觉赧然,颊畔微热。她低了低头,还是任由他牵著。两人一同使劲,他往上拉,她往上爬,她的脚踩著树干上的凸节,另一只手攀著横枝,便这般上了树,在梁山伯身边坐了下来。
树下的银心见到这一幕,嘴唇微动,似有所欲言,终只默然一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