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剑来,道韞之心(1/2)
第104章 剑来,道韞之心
谢道韞恰在始寧谢氏庄园。
她是昨日方自山阴王氏庄园回到娘家的。
王凝之对此已习以为常,也不多问,只照旧例遣姆阿綺贴身监视。
偏巧今日阿綺染了风寒,正於客舍中歇臥,不得在侧。
此时,谢玄的书斋內,姊弟二人正隔著一方棋杆,凝神对弈。
对弈乃这对姊弟素日之乐,只是近些年,谢道韞几乎没胜过谢玄。
谢道韞的棋术不俗,但较之谢玄要差。
今日一局棋,落子未久,谢道韞的白棋已露败相。
她双眉紧蹙,妙目凝注於棋杆上,久久不语,纤长玉指拈起一枚白子,几番欲落却皆未落。
她实不甘就此推枰认输,希望觅得一线反败为胜之机。奈何推演再三,种种可能皆被逐一否定,竟是无路可通。
谢玄含笑问道:“阿姊,已一刻有余,可曾觅得破局之法?”
谢道韞喟然一嘆,將指尖拈著的那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盒,面有憾色:“不曾,唉,我这棋术竟是愈发不及你了。”
谢玄笑道:“阿姊素日尝言,我有弈棋天资。今在阿姊面前,且容我斗胆说句自傲之语,阿姊如今欲胜我,须得我饶一子,方有可胜之机。不若你我再手谈一局,我饶一子,可好?”
谢道韞闻言,娇躯前倾,伸出手去,在谢玄头上轻轻拍了一记,嗔道:“与你说了多少回,我不用你饶子。想当初,还是我教你弈棋的呢。如今我寧可回回输你,也不愿你饶我一子半子。”
言罢,她又垂首凝注棋杆上的残局,喃喃道:“况且,这一局棋,我觉著未必便真箇输了,似有破局之法在,只是一时之间,寻它不著罢了————”
正在这时,何猛来至书斋门前,轻轻扣了扣门框。
谢玄抬眸望去,唤了一声:“进来。”
何猛放轻步履,躬身入內。
他甚是知趣,目光全程不往谢道韞那边细看,只径直行至谢玄面前,將手中一柄佩剑双手呈上,恭声道:“郎主,梁山伯自万松学馆卒业,持郎主去岁所赠待时剑”前来投奔,此刻人正在庄门外恭候。”
谢玄神色一动,伸手接过那柄佩剑,置於掌中细细端详,又缓缓摩挲剑鞘,仿佛在晤对一位暌违已久的故人。
此剑谢玄曾亲身佩了一年,去年秋日赠予梁山伯时,曾亲为题名曰“待时剑”,嘱其卒业后持剑来见。
现在,剑来了!
谢玄验明佩剑无误,对谢道韞笑道:“这个梁山伯,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要早。”
谢氏庄园的庄门外。
梁山伯、祝英台与银心三人,正在等候,身畔搁著数件箱笼布囊。
祝英台立在梁山伯身侧,神色有些紧张,心內有些忐忑。
庄门里面,是未卜的前路。
谢玄可会收留他们?可会应允为他们做媒?
她不知答案,但她知道,无论答案如何,她非孤身一人面对,而是有梁兄与她一同面对。
梁山伯似有所觉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低声道:“莫要紧张。”
祝英台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將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忽然,何猛亲自从庄门內迎了出来。
他朝著梁山伯拱手行礼,含著一股敬重之意:“梁郎君,我家郎主有请。”
去年他曾在角牴中败在梁山伯手下,又亲睹梁山伯箭术的精绝,对梁山伯这个看似不甚魁梧实则武艺惊人且文武兼资的年轻人,早已心生钦服。
故今日相见,格外礼敬三分。
谢玄书斋之內,已设下了一道青綾布帐,谢道韞坐於帐后,身形隱约可见。
谢道韞对梁山伯本就赏识有加,兼且满心好奇。
她身后侍立著婢女青綃,姆阿綺染恙不在,倒是便宜了许多。
谢玄依然坐在矮几旁,身边棋枰上还摆著方才与谢道韞弈而未竟的那一局残棋,黑白交错,胜负未分。
这时,何猛引著梁山伯步入书斋。
梁山伯趋步上前,整肃衣冠,朝谢玄躬身拜下,语声朗朗:“去岁八月,先生不以山伯寒微见弃,赐以佩剑,期以待时。今山伯已自万松学馆卒业,特持待时剑,敬謁先生门庭。”
他直起身来,目光流转之间,已瞥见谢玄身旁那一盘残局,也瞥见青綾布帐后那道隱约的身影,暗忖多半是谢道韞在座。
谢玄目含疑惑,打量了他一番,问道:“我记著,你似是寧康二年春方入万松学馆求学,至今尚不满三载,何以便卒业了?”
梁山伯从容答道:“不敢隱瞒先生,山伯所以急著卒业,其中自有一番不得已之苦衷。”
当即,他將与祝英台之种种曲折,自草桥结拜、同窗共读,至马家逼婚、互许终身,从头至尾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甚是平静,既未添油加醋,也未刻意渲染,只是如实道来。语气不像诉苦,不像乞怜,只是在陈述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。
末了,他又是深深一拜:“此事孟先生已然尽知,恩准山伯早日卒业,亦恩准山伯前来投奔先生,恳请先生成全。”
谢玄神色骤变。
青綾布帐后,谢道韞更是不禁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旋即归於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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