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螳螂,蝉与黄雀(1/2)
第二日,天还未亮。
千曲川的水声在夜色里沉闷地响著,河谷里浮著一层薄雾。
赖治掀开帷幕走出来,本阵里的松明还亮著,火光照在他脸上,眉骨下的阴影深而硬。
三百精锐已经在河谷边列好了队。
马廻眾打头,长谷川从城北渡口抽调的三十人跟在后面,枪尖在雾气里泛著冷光。
没有人说话,马匹被勒住了嚼子,蹄子踩在河滩的碎石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与兵卫牵著马走过来,赖治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本阵的方向。
飞驒守站在帷幕外,鬍鬚上沾著露水,朝他点了点头。
昨天赖治把南面交给他时只吩咐了一句,天一亮就擂鼓,声势要大,让须田刑部以为主攻在南。
飞驒守应了,没有多问。
赖治收回目光,夹了一下马腹,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河谷的雾气里。
从须田城往南,沿千曲川东岸走,穿过一片杂木林,地势逐渐抬高,便进入了井上家的领界。
赖治选的位置在一处山褶里,两侧是矮丘,长满了櫟树和灌木,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向南,是寺尾援军北上的必经之路。
三百人隱在櫟树林里,马匹拴在林子深处,所有人都伏在坡地上,从枝叶的缝隙里望出去,土路和河谷尽收眼底。
天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渗出来,先是灰蓝色,然后变浅,变薄,最后被一道金线撕开,阳光猛地泼下来,把整条河谷染成了暖黄色,雾气开始散了。
南边的土路尽头,一桿旗从坡后面冒出来,井上宗家的家纹,菱形框里三片柏叶。
然后是第二桿,第三桿。旗后面是人,排成纵列,长枪扛在肩上,枪尖在晨光里连成一条移动的亮线。
井上出羽守的队伍,大约五百人上下,脚步声从土路上传过来,闷雷一样滚动。
队伍从赖治脚下过去了,径直向北,朝井上左卫门尉的居城方向去了。
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南边的土路上再次扬起尘土。这一次旗更多,队伍更密。
寺尾重赖的本队,加上从各庄匯拢来的军役眾,不下七百人。
行军的速度不快,队伍也鬆散,前后的间距拉得很开。
寺尾重赖大概以为井上出羽守正在和左卫门尉对峙,他有的是时间。
赖治看著寺尾家的队伍从脚下走过,没有动。
与兵卫压低声音:“主公,再不动,他们就过去了。”
赖治没有回答。
寺尾家的队伍也过去了。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赖治等的不是这个。
从山褶往西北方向去,约莫两里地,是井上左卫门尉的居城。
井上出羽守的五百人到了城下,不会立刻攻城,他没有攻城器械。
他会先列阵,逼左卫门尉出城。左卫门尉也不会立刻出城,他会等,等寺尾重赖赶到。
而寺尾重赖赶到的时候,才是他要等的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西北方向传来了声响。
不是锣鼓,是人声,是很多人同时喊出来的那种闷响。
然后声音越来越大,中间夹杂著金属碰撞的叮噹声,他们打起来了。
赖治翻身上马。
三百人从櫟树林里牵出马匹,翻身上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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