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藏在炕琴柜儿里的鹰(2/2)
林野捧著小鹰,左手小心捏住鹰腿上拴著的棉线绑腿,右手把裹著的袜子取下来。
小鹰很老实,依旧趴臥著,一双豆绿色的小眼睛很快適应屋里昏黄的光线,安安静静打量著主人。
林野故意把捧鹰的右手掌心朝上,轻轻晃了晃。
感受到动静的小鹰,很快站了起来。
这是东北山区最常见的雌性松雀鹰,本地繁殖当年出窝的秋花窝雏,土话叫摆胸,算是能训能用的猎鹰里,最入门的实战品种。
小摆胸约莫三两重,训好了下地,能逮从麻雀到灰喜鹊大小的猎物,遇上筋骨硬的极品,甚至敢跟斑鳩、黑喜鹊斗一斗。
可有利有弊,这小鹰別的都好,就一个短板——特別怕冷。
按时节算,现在正是它们陆续往南迁徙过冬的节点,再过半个多月下霜,摆胸户外就容易稳不住膘了,一跌膘就容易失温炸毛。
手里这只只能临时应付,等过几天到了过鷂子大鹰的时节,还得换。
林野左手轻轻摸了摸花摆胸的后背,把有些凌乱的背羽慢慢理顺。
小傢伙也察觉羽毛乱了,浑身羽毛像老母鸡抱窝似的蓬鬆起来,眯眼抖了抖,再重新收紧,当著林野的面,自顾自用带鉤的喙梳理翅膀和尾羽。
看小花摆胸亲和度不错,林野心里更有底了。
这些刚出窝没几个月的亚成鹰性子软,前两天扁鹰、街上闯脸,已经把鹰收拾得八九成熟,只要再掐掐食,就能下地成鹰。
林野正盯著梳毛的小鹰看,小傢伙突然尾巴一撅,一泡力道不小的鹰条从屁股射出,径直落在炕沿下的地上。
林野扫了一眼鹰粪,心里对小鹰的状態有了更直观的判断。
鹰条清水居多,末端只有少量白色尿酸和黑色食物残渣,这小鹰前天逮回来,到现在只吃过一只当诱子的麻雀,肚子里的食早消化完了。
林野略一思索,从三角橱上取下罐头瓶,用麦秸秆吸了一口水,小心滴到花摆胸嘴角。
小傢伙没进食,自然没补过水,察觉到主人餵水,很乖地微微仰头配合著喝。
不多时水就喝足,花摆胸甩甩头,不再配合。
林野把麦秸秆放回瓶里,又在炕沿上架了会儿小鹰。
等鹰把羽毛梳理整齐,林野左手微微下压它的背,右手指尖顺势收拢,把站在手上的小鹰蜷腿儿虚握进手心。
这手法叫扁鹰,老话讲大鹰怕熬,小鹰怕扁。
扁在手里的小鹰习惯了姿势,就会慢慢脱敏,等出门下地见了猎物,主人一丟,鹰就能借著助力飞快抓住。
扁鹰也是训放小型猎鹰最常用的技巧,比用虎口架著鹰放拳猎,成功率高得多。
林野扁著鹰,溜溜达达出了屋,在院里转了一圈,直接走出家门到了屯子里。
秋收过后,地里活儿基本干完,街上不少閒人晃悠。林野手里扁著小鹰,逢人就打招呼,在村子周围溜达了好几个小时。
他这么做,是接著给小鹰闯脸,只有闯透了、完全不怕人的鹰,才能带出去放猎。
不停扁著鹰走动,见人、近距离接触村里的土狗,等鹰彻底適应,就算脸闯熟了。
到时候晚上照灯花熬半宿,再打几根水条,明天一早,鹰就会因为肚子饿变得杀气腾腾。
摆弄小鹰时,林野已经想好了阶段性狩猎目標。
用鹰逮道边隨处可见的麻雀这类小鸟,卖不上价,一只也就三分两分,猎物价值有限,累死这只小鹰也挣不够还债的钱。
想挣钱,就得逮能卖上价的高价值猎物。
以花摆胸的个头,现阶段能逮的最值钱的,就是秋天刚开始迁徙的山鵪鶉。
鵪鶉味鲜,自古就是传统山珍,这年代还没有养殖的,繁殖期分散不好逮,春秋迁徙过境时间又比较集中,市面上並不常见。
物以稀为贵,普通庄户人家捨不得买,可那些有钱的干部、富户,却捨得花这个钱。
用小鹰逮山脚下草甸子里过境的鵪鶉,再去黑市卖高价,林野这个老把式想的路子,准行。
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四点多,林野手里的小花摆胸已经打了几次水条。
闯脸让它不再对有人的环境紧张,飢饿让它的狩猎本能甦醒。
进入状態的小花鹰,眼周的短毛都蓬鬆起来,偶尔看见远处道边飞过的小鸟,都透著一股要扑出去逮的劲儿。
林野知道,小花鹰这是眼儿活上性了,当即从兜里掏出一小捆双股的轮胎线,掛在了小鹰的绑腿儿上。
这叫掛弦儿,生鹰刚开始驯熟,为了增加点容错率,掛上一根线儿进行实战测试,可以提高容错率。防止意外情况下小鹰惊飞,功亏一簣。
给鹰绑腿的两开上掛好了弦儿,林野扭头往村里打穀场的方向走去。
那边散碎的粮食残渣多,一天到晚都有落地吃食儿的小鸟。
在明天正式下地去草甸子逮鵪鶉之前,今天先掛弦儿成一下鹰,看看这小鹰的本事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