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新日子(2/2)
“鲁温说你学得很快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奈德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,低下头继续喝汤。威里斯鬆了一口气,拿起第二块麵包。
他的盘子已经空了。他看了看前面——烤鵪鶉还剩半只,没人动。他不知道能不能伸手去拿。琼恩看到了,把鵪鶉盘子端过来,放在威里斯面前。
“吃。”琼恩说。
威里斯看了琼恩一眼,拿起那只鵪鶉腿,三口啃完。骨头乾乾净净,连脆骨都嚼碎吞了。
鲁温学士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和罗德利克討论长城以北的消息。
威里斯吃完了鵪鶉,又吃了三块麵包,一碗洋葱汤,半盘烤土豆。他的肚子像一口无底洞,填多少进去都不觉得饱。
他伸手去拿第四块麵包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周围——没人注意他。罗柏和艾莉亚在抢最后一块土豆,琼恩在安静地喝汤,席恩叼著一根芹菜梗在嚼,珊莎在和茉丹修女说话,奈德和鲁温在聊君临的消息。他拿起麵包,咬了一口。
麵包还是热的。黄油抹上去,化开,渗进蜂窝一样的孔洞里。他嚼著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感激,不是幸福,是一种陌生的、久违的——安稳。
下午的训练在训练场上。罗德利克爵士已经在了。
他站在训练场中央,手里拿著一把木剑,脚边整整齐齐地摆著几把。琼恩、罗柏、席恩站成一排,手里都握著木剑——不是他们平时用的那种,是罗德利克统一发的,尺寸一样,重量一样。
威里斯走过去,站到席恩旁边。他比席恩高一个头,比罗柏高两个头,站在一排里像一棵树长在灌木丛里。
罗德利克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是,爵士。”
“你的木剑。”罗德利克从地上捡起一把递给他。威里斯接过来,掂了掂——比他以前用的轻很多。
“今天练基础。”罗德利克说,“站姿,握剑,步法。谁的动作不標准,谁就多练五十遍。没有例外。”
他走到琼恩面前,把琼恩的手腕抬高一寸。走到罗柏面前,把他的脚踢开半尺。走到席恩面前,把他的肩膀压下去一截。走到威里斯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的站姿还行。谁教的?”
“席奥默,爵士。”
罗德利克点了点头。“步法。走一遍给我看。”
威里斯在雪地上走了一遍。前进,后退,左移,右移。罗德利克看著,没说话。等他走完了,罗德利克说了一句:“不错。继续。”
罗德利克走到训练场中央,让四个人围著他站成一圈。“我喊一个方向,你们就往那个方向移动。我喊停,你们就停。出错的人,做二十个深蹲。”
训练开始了。罗德利克的声音不急不慢,像敲钟一样一下一下的。“左。右。前。后。左。停。”
罗柏第一次就错了——罗德利克喊“左”,他往右了。罗柏没说话,趴下去做深蹲。做完二十个,站起来,继续。
席恩第三次的时候错了,也做了二十个。
琼恩撑到第五轮才错,做了二十个。
威里斯一直没有错。他的步子大,速度快,罗德利克喊的方向他一次都没弄反。
练了一个时辰,罗德利克喊了停。四个人喘著气,站在雪地里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。罗柏的腿在发抖,琼恩的手在抖,席恩的额头全是汗。威里斯不喘,也不抖,但他的后背湿透了——不是累的,是热的。他的身体在冬天里像一座炉子,动一动就发热。
罗德利克看著他们。“明天继续。解散。”
晚饭和午饭差不多。奈德和凯特琳都在,孩子们坐齐了。威里斯坐在末座,琼恩旁边。这一次他不再等琼恩给他夹菜——他自己伸手去拿。烤牛肉,燉菜,黑麵包,他一样一样地往盘子里堆。
艾莉亚在桌子底下踢罗柏,罗柏踢回去,两个人被凯特琳一人瞪了一眼。珊莎小声对茉丹修女说“他们好幼稚”。布兰在问鲁温学士“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”。席恩把芹菜梗叼在嘴里,假装是菸斗,被罗德利克看了一眼,赶紧吐出来。
威里斯吃著,听著,看著。这顿饭很吵,很乱,但他不觉得烦。前世在福利院,吃饭的时候很安静——没人说话,说了也没人听。这里的吵闹让他觉得真实,觉得活著。
他吃了三盘燉菜,五块麵包,一整条烤鱼,半只鸡,还有布兰吃不完的那半碗燕麦粥。罗柏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,说:“你真的不是铁做的?”
威里斯没回答。他把碗里最后一勺燕麦粥刮乾净,放下勺子。
奈德站起来,说了句“都去休息吧”。孩子们陆续离开。琼恩走在威里斯旁边,小声说:“你明天想吃什么?我跟盖奇说。”
威里斯想了想。“什么都行。”
琼恩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说了等於没说。”
威里斯没接话。他们走到楼梯口,琼恩上了楼,威里斯朝外堡走去。
他推开自己的房门,炉膛里的炭火还红著。炭是他从铁匠铺搬来的最后一筐。密肯学会摺叠锻打之后,威里斯就不怎么去了,偶尔路过进去看一眼,坐一会儿,但不再每天泡在铺子里。这一筐用完了,他得去找厨房要点柴火,或者去炭棚领——奈德大人说了,他现在算史塔克家的人,吃住都由城堡管。
他加了几块炭,火苗窜上来,噼啪作响,屋子慢慢暖和了。
他坐在桌前,翻开鲁温给的册子。字母表他已经“学完”了,现在开始读短句。鲁温说他进步快,可以提前进入下一阶段。威里斯知道自己不是进步快,是在假装进步快。但无所谓,反正他要把这些书都读完——冶金、炼金、草药、算术、歷史。每一本都不能放过。学城太远了,他暂时去不了,但知识可以先装在脑子里。等將来有机会,他直接去看那些被封存的手稿,不用从头学起。
隔壁传来咳嗽声。他搬来快一个月了,还没见过邻居。
他把册子合上,塞进枕头底下。躺下去,床板吱呀了一声。床板够长,脚没有伸出去。他盯著头顶的横樑,听炉膛里木炭噼啪响。外面风停了,很安静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得早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