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唯一的路(1/2)
山洞很深。
风从洞口灌进来,带著一股腐叶和湿土的气息,吹得火苗一阵摇晃。
秦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湿透的衣袍紧紧贴著皮肤,寒意一寸寸往骨头里钻。她看著火堆。火焰跳动,映得她的脸明明暗暗。那张总是覆著寒霜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。
她的手边,放著那把绣春刀。刀鞘上沾著泥浆,刀柄的缠绳也被血浸得发硬。
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沉默像水一样,慢慢没过头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周阳坐在火堆的另一边,姿態很隨意。他手里拿著一根树枝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火堆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火星子溅起来,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光影。
他换了一身乾净衣服,是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。寻常的粗布短打,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利落。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散了,只留下淡淡的烟火气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个时辰,或许只是一炷香。
秦霜终於动了。她抬起头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嗓子卡了砂纸。
“往南,还是往北?”
她问得很直接。这是眼下最实际的问题。往南,是烟瘴丛生的十万大山,天高皇帝远,容易躲藏。往北,是关外苦寒之地,一旦越过长城,锦衣卫和镇武卫的手就再难伸那么长。
这是一个逃亡者该思考的问题。
周阳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扔掉手里的树枝,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她,而是穿过山洞,望向洞外那个漆黑的世界。他看得很专注,仿佛能穿透这无边的夜色,看到很远的地方。
远方,是安阳郡的方向。再远一些,就是京师。
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。
“哪里都不去。”
周阳开口,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秦霜愣住了。她皱起眉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。“你说什么?”
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或者,是这个男人在经歷了那场血腥的杀戮后,精神出了什么问题。
“我说,”周阳收回目光,终於看向她,“我们哪里都不去。”
他的眼神很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那里面没有疯狂,没有逃避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清晰的算计。
“为什么?”秦霜追问,“陈千户死了,但你杀了他,还杀了那么多镇武卫的人。通缉令恐怕已经贴满了整个安阳郡,不,是整个江淮行省!我们不走,就是等死!”
她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,带著一丝急切。她不怕死,但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山洞里。更不想跟一个疯子一起死。
周阳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只在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,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。
“秦霜,你当过锦衣卫百户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你告诉我,一个被朝廷下了海捕文书,被镇武卫亲自追缉的逃犯,能逃到哪里去?”
秦霜语塞。
是啊,能逃到哪里去?
往南,大山是天然的屏障,但同样也是绝地。官府可以封山,可以慢慢耗死他们。而且,天理教的人会不会在山里?谁也说不准。
往北,关外看似自由,但那是另一套生存法则。他们两个手无寸铁的人,去了只会死得更快。
天下之大,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。
“逃,是死路一条。”周阳下了结论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,“你现在不是锦衣卫百户了,我呢,是个刚赚了笔大钱就惹上天大麻烦的商人。我们俩,都是被从棋盘上扫下来的废子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一根乾柴添进火里。
“被扫下来的废子,只有两个选择。要么,被人隨手扔进火里烧了。要么……”
他抬起眼,火光在他的瞳孔里燃烧。
“……把下棋的手,也给一起拽进火里。”
秦霜的心猛地一跳。她看著周阳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。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贪財、怕死、滑不溜手的傢伙。一把很好用的刀,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
可现在,她从这双眼睛里,看到了比深渊还要危险的东西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她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顿地问。
“陈千户只是条狗。”周阳说,“狗咬人了,打死就行。但放出狗来的主人,总得给个说法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。
“这笔帐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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