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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夜渡大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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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阳把令牌按在木桌上。

桌面粗糙,令牌冰凉。守关的校尉举起灯笼,火苗在铜皮上跳。他眯眼看了三遍,抬头时眉头皱成疙瘩。

“这牌子……”校尉手指摩挲边缘,“是高都尉的?”

“不然呢?”周阳靠著门框,袖子里手指掐算时辰,“都尉刚盖的印,热乎著。”

校尉没鬆手。他转头看旁边两个兵丁,那两人手按在刀柄上,站位封了门口。

“镇抚司有令。”校尉声音发紧,“今夜封江,所有船只不准过。”

秦霜站在周阳侧后方,右手垂著,指尖碰了碰绣春刀柄。她没说话,眼神像冰锥子,扎在校尉后颈。

周阳笑了,从怀里摸出块碎银,拋在桌上。

“军爷辛苦。”银子滚了两圈,定在木头缝里,“都尉说了,这是军务,十万火急。”

校尉盯著银子,咽了口唾沫。他手指鬆了又紧。

“要不……”他抬头,“再核实一遍?我去叫都尉……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

秦霜动了。

她一步跨到桌前,左手按住校尉肩膀,右手刀背敲在他太阳穴。校尉哼都没哼,软在椅子里。

两个兵丁刚拔刀,周阳已经窜出去,一脚踹翻左边那个。秦霜的刀鞘点中右边兵丁胸口,那人倒飞出去,撞在木墙上。

“走。”秦霜收刀。

周阳顺手抓走桌上令牌,推门衝出去。外面是栈道,木板潮湿,脚下江水轰隆。

他们刚跑过第三个转角,背后炸开一声厉喝。

“逆贼休走!”

周阳回头瞥了一眼。栈道尽头火把如龙,黑压压的人影涌来。领头那人穿著斗牛服,腰间金刀在火光里刺目。

镇抚使。

“放箭!”

弓弦震响。周阳一把拽住秦霜手腕,两人扑向栈道边缘。木板炸裂,箭矢钉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,尾羽嗡嗡颤。

“跳!”周阳吼。

两人跃出栈道。十丈黑水,扑面而来。

江水灌进耳朵,冰冷刺骨。周阳憋著气,抓住秦霜胳膊往下沉。箭矢追入水中,拖出细白的气泡,力道散尽,无力漂走。

水流湍急,卷著他们往下游冲。周阳蹬腿,试图把脸浮出水。秦霜却往下一沉。

她肩头插著支箭。

血在水里晕开,淡淡的,像墨汁滴进宣纸。周阳心头一紧,伸手揽住她腰,拼命踩水。

“松……”秦霜睁眼,嘴角溢出血丝,“你自己走。”

“闭嘴。”周阳咬紧牙关,“加钱买的命,还没用够本。”

他撕下衣襟,在她腋下打了个死结,绑住自己手腕。江水推著他们,像推两根烂木头。岸上追兵的喊声渐远,火把还在江边晃,像一群猎犬在嗅血跡。

周阳仰面漂著,让秦霜趴在自己胸口。她的血渗出来,温热带著铁锈味,混在江水里,钻进他鼻孔。

周阳数著呼吸。一百,两百。

下游三里,老槐树,青石码头。高德答应的船。

水流变缓。雾气浓起来,白茫茫的,遮住两岸山影。周阳踢到石头,膝盖撞在暗礁上,疼得抽气。

他拖著秦霜往岸边游。水草缠住脚踝,他抽出匕首割断。手指摸到湿滑的石头,指甲盖翻了一半。

“到了。”周阳喘息。

雾气里显出黑影。是条乌篷船,船头掛著盏昏黄的灯笼。

周阳把秦霜推上船板。船身晃荡,船夫伸手拉,周阳拍开他手,自己翻上去。船板积著雨水,滑腻腻的。

“开船。”周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快。”

船夫点点头,钻进船尾。櫓声吱呀,船身离岸。

周阳把秦霜平放在舱里。她脸色惨白,肩头那支箭还在颤,箭杆削断了,剩半截在肉里。血浸透半边身子,青色的飞鱼服变成黑色。

“有金疮药吗?”周阳问船夫。

“舱底。”船夫没回头,“还有酒。”

周阳摸出药瓶,掀开秦霜衣襟。她肌肉绷紧,额角青筋暴起,愣是没哼一声。

“忍住了。”周阳握住箭杆,猛一用力。

血飆出来,溅在周阳脸上。温热的,腥甜的。秦霜身体弹起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周阳把药粉按在伤口上,用布条缠紧。他动作很快,手指稳当,像在包扎一只烧鸡。

“你欠我一次。”周阳说。

秦霜睁眼,看他满脸是血,突然扯了扯嘴角,“记帐上。”

船驶入浓雾深处。岸边的火把变成模糊的红点,最后消失。

周阳坐在船头,撕开湿衣服拧乾。江水顺著甲板流进船舷,滴滴答答。

他摸出那块令牌,在灯笼下看。铜质表面有道新痕,是刚才磕的。

“值了。”他把令牌拋起,又接住,塞进怀里。

雾气吞掉了一切。只有櫓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沉沉的黑夜里。

櫓声很规律。吱呀,吱呀。

雾气湿冷,贴在皮肤上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。周阳裹紧了身上半乾的长衫,靠坐在船头。江风带著水腥味,灌进鼻子里。他不喜欢这味道,但比血腥味好。

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,只在秦霜多给了一小块碎银时,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。然后他就开始摇櫓,一句话也不说。

周阳喜欢这种人。话少,办事牢靠。

秦霜在船舱里休息。她的伤需要静养。周阳给她包扎的手法很熟练,熟练得让人心里发毛。纱布绕过她的腰肢,交叉,打结。他的动作很稳,像在包扎一只刚出炉的烧鸡,既小心,又带著一种漠然。

“你欠我一次。”周阳当时说。

秦霜睁开眼,看他满脸的血污,突然扯了扯嘴角,“记帐上。”

船驶入浓雾深处。岸边的火把变成模糊的红点,最后消失。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艘小船,和无边无际的浓雾。

周阳摸出那块城防营的令牌,在昏黄的灯笼下看。铜质表面有道新磕的痕跡,是之前和高德对峙时,不小心磕在桌子上的。

“值了。”他把令牌拋起,又接住,塞进怀里。这块牌子,就是他们新的护身符。

雾气吞掉了一切。只有櫓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沉沉的黑夜里。

忽然,櫓声停了。

不是周阳停的,是船夫。

那老头停了动作,握著櫓的手在发抖,脸色比雾还白。他望著前方,嘴唇哆嗦著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周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
江心,多了一个影子。

一个黑点。黑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。

是一艘船。

一艘通体漆黑的船。船身像是用最浓的墨染过,不反光,把周围的雾气都吸了过去。船上没有帆,也没有桨,就那么凭空停在水面上,与他们的船遥遥相对。

死一样的寂静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黑船上,站著一个人。

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袍,袍角绣著暗金色的火焰纹样。他身形很高,很瘦,像一根插在船头的標枪。雾气在他身边流淌,却近不了他的身三尺。

周阳眯起了眼。他看不清那人的脸,但能看到那双眼睛。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,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。

“天理教的人。”周阳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认得那袍子上的火焰標记。

船舱的帘子被掀开,秦霜走了出来。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。

“监察使。”秦霜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凝重。

监察使?

周阳心头一沉。他在天理教里听过这个名號。那是教中地位极高的执法者,专门清理门户,追杀叛徒。每一个监察使,都是实力恐怖的高手。

没想到,他们派来了这种角色。

黑船上的人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像石头摩擦。“方天的传承,在你身上。”

陈述句。不是疑问。

周阳没说话,只是將他全身的气机都锁定了对方。这个男人很危险。是他逃亡以来,遇到的最强的敌人。

“圣女有令,邀请你回归教中。”监察使继续说道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交出传承,跟我走。你可以免於一死。”

回归?免死?

周阳差点笑出声。天理教把他当什么了?一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?方天怎么死的,他心里清楚得很。回了教中,只怕死得更惨。

“如果我不呢?”周阳懒洋洋地开口,身体却紧绷如弓。

“那就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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