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子母锁魂阵(2/2)
不是信。
是一张地图。
一张手绘的京城地图。画得很细致,坊巷布局、官府衙门、王公府邸的位置都清晰標註。但它又不是寻常的地图。上面用硃砂笔圈出了几个地方,旁边还写著一些小字。
“西城,平西当铺。”周阳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今晚的目標,上面被画了一个重重的圈。
其他被圈出来的地方,分別是“仁和当”、“通源票號”、“城西校场”。这些地方,无一例外,都和东厂或者天理教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。
周阳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张地图,就是一张势力分布图!
那个昏昏欲睡的客栈老板,到底是什么人?他为什么要送这个给自己?
周阳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是锦衣卫內部的人?还是另一个看不见的势力?知道他们要夜探平西当铺,所以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?
这试探,也太深了。
“收起来。”秦霜把地图重新折好,塞回了夹层里,又用匕首將缝线挑著,大致恢復了原样。“不管他是谁,他没有恶意。”
这是一个判断。一个基於眼前证据的、最合理的判断。如果老板真想害他们,这张纸可以换成毒粉。这皮甲,也可以换成被诅咒的邪物。
他没有那么做。
周阳拿起那件属於自己的皮甲,直接穿在了夜行衣外面。皮甲有点沉,贴在胸口和后背,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但这股凉意,却让他无比清醒。
他不打算去深究客栈老板的身份。
今夜的目標只有一个。时间紧迫,任何节外生枝的计划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。
那个老板,就像这京城里无数个谜团中的一个。等他弄清楚了,说不定早就成了別人的刀下鬼。他要做的,是活下去,活到能解开所有谜团的那一天。
“走了。”
周阳声音低沉。
他走到窗边,没有从前门走。他推开窗户,探头看了一眼。客栈的后院很窄,堆著一些杂物,靠著高高的院墙。
风从窗外灌进来,带著后巷垃圾的酸腐气味,还有泥土的湿气。
秦霜没有说话,只是跟了过来。她像一只灵猫,落地无声,身体微微下蹲,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。
周阳翻身出窗,轻巧地落在墙根的阴影里。他抬头,对秦霜伸出了手。
秦霜也跟著跳了下来,落入他的怀中。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半分旖旎,只有猎手般的默契。
他们贴著墙根,闪身到了后院院墙的阴影下。周阳抬头看了一眼墙头,將软索的铁鉤甩了上去,勾住了墙檐。他试了试力道,很稳。
他抓著绳索,几下就翻了上去。他伏在墙头,快速扫视了一眼外面的街道。
空无一人。
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又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他对下面做了个手势。
秦霜也抓著绳索攀了上来。她的身手比周阳想像的还要矫健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两人一同跳下院墙,落在了外面的青石板路上。他们立刻弯下腰,融入了巷口最深的一片黑暗里。
今夜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疏星,光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这对他们来说,是最好的掩护。
周阳辨別了一下方向,朝著西城的方向,做了一个手势。
两人一前一后,如两道鬼魅,沿著建筑的阴影快速穿行。
他们的脚步很轻,像是在地面上滑行。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湿滑,带著昨夜雨水的潮气。空气里有陈旧的气息,像是老房子里散发出来的霉味,混杂著不知从哪飘来的夜来香的甜腻。
他们的身影在墙壁的暗角间拉长,又缩短。每一次拐角,每一次停顿,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。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有巡夜人经过的主路,选择在那些蛛网般密集、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前进。
这里才是京城的另一面。
白天,这里是人声鼎沸的市井。到了晚上,就只剩下老鼠的窜动声,和风吹过破旧窗纸发出的呜咽声。
周阳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臟沉稳有力的跳动,能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的细微变化。他的眼睛已经適应了黑暗,能够分辨出脚下哪儿是石板,哪儿是水洼。
秦霜紧紧跟在他身后,她的呼吸平稳得像不存在一样。周阳甚至不需要回头,就能感受到她就在那里。那是一种无声的信赖,一种可以將后背交给对方的绝对默契。
大约一炷香后,前方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轮廓。
平西当铺到了。
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,在周围的民居中鹤立鸡群。青砖高墙,墙头上还立著一排瓦片,像巨兽的牙齿。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,门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铜锁,上面已经跡斑斑。
整座当铺,像是陷入沉睡的铁兽,安静地匍匐在黑暗里。
周阳和秦霜停在了街对面的一处阴影里。
风停了。
空气里只剩下死寂。他们站在黑暗里,像两把等待出鞘的刀。目標就在眼前,而真正的杀局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