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善后款(1/2)
那本摊开的帐簿,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。
光不是来自天上,而是从纸上泛开的。三个字,用硃砂写成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善后款。
秦霜的呼吸,停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冰雪覆盖的玉雕。只有她那双映著烛火的眸子,里面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,被一种更深、更冷的东西取代。
周阳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著她,看著她握著帐簿边缘的手。那双手,白皙修长,此刻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帐簿掉在地上。
是桌上那个盛著清水的瓷杯,毫无徵兆地,从里向外结出了一层薄冰。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爬上杯壁,触及杯沿,最后將整个水面冻成了一块浑浊的琥珀。
屋里的温度,骤然降了下来。
不是冬天的那种乾冷,而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。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光圈缩成了一小团,仿佛隨时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掐灭。
周阳瞳孔一缩。
他看到一股肉眼难辨的白色雾气,正从秦霜的身上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。那是她根本无法控制的玄阴真气。再这样下去,不只是她自己会走火入魔,这间小小的客房,都会变成一个冰窖。
没有犹豫。
周阳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秦霜放在桌上的手。
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掌心传来,那温度,比寒冬腊月里的铁块还要冷上三分。周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。
他咬了咬牙,另一只手猛地按在自己的丹田处,强行催动体內由寿命燃烧而来的精纯阳气。一股灼热、霸道、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,顺著他的手臂,源源不断地冲向手掌,渡进了秦霜冰冷的手里。
“嘶——”
冷与热的交锋,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秦霜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那股失控的玄阴真气,撞上了这股不讲道理的纯阳之力,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,发出一阵无声的哀鸣,然后被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房间里那股阴冷的寒气,开始缓缓消退。
桌上的瓷杯,外壁凝结的冰霜,也开始融化,化作一缕缕水珠,顺著杯壁滑落下来。
秦霜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。她缓缓地抬起头,看向周阳。她的眼神里,不再是空洞,而是一种燃烧著黑色火焰的恨意。那是一种周阳从未见过的,刻入骨髓的杀意。
“锦衣卫……”
她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从冰封的地底传来,每个字都带著冰碴子。
“我杀了他们。”
这不是一句气话,也不是一句口號。那是一个平静的陈述,一个已经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誓言。
周阳没有鬆开她的手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阳气正在中和她体內紊乱的真气,但他同样能感觉到,她心底那股滔天的恨意,比玄阴真气更加冰冷,更加狂暴。
“冷静点。”周阳的声音很沉,“你现在衝出去,能杀谁?”
秦霜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,里面没有焦点,只有一片血色的仇恨。“杀一个,是一个。杀两个,我赚一个。”
“天真。”周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,“你以为这十年,当年的那批人还会在原地等你?十年前,能签下这笔『善后款』的,至少是个指挥使同知。十年过去了,这个人现在恐怕已经坐上镇抚使,甚至是都指挥使的位置了。他的府邸,你想进得去?”
秦霜的身体又是一僵。
周阳继续说,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敲在她那颗即將被仇恨焚毁的心上。
“就算你运气好,找到了当年经手的小官。你觉得,一个十年前就参与过这种灭门惨案还能活到今天的人,会是软柿子?他背后是谁?是东厂,还是天理教,还是锦衣卫內部更大的派系?你现在去,不是復仇,是送死。而且会死得悄无声息,就像你秦家一百七十三口一样,最后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。”
“你闭嘴!”
秦霜猛地抽回自己的手,厉声呵斥。
周阳的手还悬在半空,掌心还残留著她那刺骨的冰冷。他看著她,没有生气。
他知道,她不是在骂他,她是在骂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,骂这个操蛋的世道。
秦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,她看著桌上的帐簿,那三个字仿佛在嘲笑她的一切。她为了给家人復仇,混进锦衣卫这个她最恨的地方,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。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,足够隱忍。
可当她发现,害死她全家的仇人,用的竟然是凶手送来的钱,来处理“善后”时。
这种把人命当粪土,把悲剧当交易的侮辱,比一刀杀了她还要痛苦。
那不是仇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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