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连环计(2/2)
他瘫坐在地上,背靠著冰冷的书架,双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。完了。全完了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。
李廷轩猛地回头,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一个人就那么站在了门口。
是周阳。
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青布长衫,头髮梳理得些许不苟。他手里甚至还提著一个食盒,上面用红布盖著。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来催命的刽子手,倒像是来走亲访友的。
“李大人,”周阳走了进来,脚步很轻,“用过晚饭了么?我刚路过聚福楼,顺手带了些点心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常,就像在和老朋友聊天。
李廷轩死死地盯著他,嘴唇哆嗦著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周阳笑了笑,没等他回答。他走到书案前,將手里的食盒放下。然后,他从袖子里抽出了几本书。
黑色的封皮。
正是李廷轩刚才在暗格里苦苦寻找的东西。
周阳隨手一扔。
“啪!”
几本帐本散落在地上,摊开著,上面的墨跡和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李大人,找这个?”周阳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。
李廷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去捡,却又无力地垂下。他的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周阳没理会他的反应。他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,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哦,对了,还有个事忘了说。”周阳像是才想起来,“这个,我嫌麻烦,就让人抄了几百份。今天下午,京城六部九卿,各大府台,都督府,翰林院……人手一份。您猜,他们现在看的高兴不高兴?”
李廷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瞳孔里满是血丝。他仿佛能看到一幅画面。整个京城的官场,此刻正因为这几本帐本而掀起惊涛骇浪。那些被他拖下水的人,那些他得罪过的人,此刻恐怕正磨刀霍霍。
他的名字,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靶子。
周阳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李廷轩面前,蹲了下来。两人的视线平齐。
“还有最后一个消息。”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。
他停顿了一下,享受著李廷轩脸上那恐惧到极点的表情。
“你儿子,李宝庆。在狱里。”周阳一字一顿地说,“刚刚传来的消息,畏罪自杀了。”
“畏罪……自杀?”李廷轩喃喃自语,像是咀嚼著这几个字。
“是啊。”周阳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,“上吊。据说很安详。圣上仁慈,念他年幼无知,还准许你家人收尸,办个体面的后事。这恩典,可不小。”
李廷轩没再动。
他像是没听懂周阳在说什么。眼睛里空洞洞的,再也没有了任何光彩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一开始像是漏气的风箱,断断续续。接著越来越大,越来越尖锐。那笑声里没有喜悦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纯粹的荒谬。
他笑了好一阵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书房里,只剩下他癲狂的笑声。
周阳静静地站在一旁,看著这一切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一个旁观者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李廷轩的身体猛地一晃,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他抬起头,茫然地看了一眼前方。
前方不远处,立著一根支撑横樑的朱红大柱。漆得发亮,反射著灯火。
他嘶吼了一声,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朝那根柱子猛地撞过去。
咚!
一声闷响。
像是撞在了一块顽石上。
李廷轩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来。他的额头,已经成了一个烂糊糊的血窟窿。鲜血顺著朱红的柱子蜿蜒流下,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。
他最后睁著的眼睛,还圆滚滚地瞪著,倒映著周阳平静的倒影。
周阳看著他。
眼神里没有得意,也没有不忍。只是看著一个东西,彻底坏掉了。
他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本帐本。他用手指弹了弹封皮上的灰尘,仿佛在拂去一件旧物上的尘埃。
然后,他转身。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,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那滩血。
“李大人,这买卖,你亏了。”
他轻声说。
说完,他提起书案上的食盒,走出了书房。他轻轻带上门,隔绝了屋里的血腥气。
夜色下的庭院,很安静。风吹过树梢,沙沙作响。
周阳的脚步不疾不徐。他走到府邸门口,守在那里的锦衣卫校尉看到他,立刻躬身行礼。
“周大人。”
周阳点了点头,將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。
“刚买的,还热乎。分给你们吃吧。”
校尉一愣,连忙接过。
周阳没有再说话,他走下台阶,融入了京城的夜色里。他手里空空的,步履轻鬆。仿佛只是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远处,更夫打更的声音隱隱传来。
“咚……咚咚……”
“天乾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声音悠长,在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