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犒赏三军(2/2)
“再说,民心比粮仓更重要。”沈承嗣望著城外的旷野,“刘崇失了晋阳,是因他失了民心。若我们也学他盘剥百姓,晋阳迟早也会丟掉。你速去写告示,张贴四城,让百姓来领粮种。”
告示贴出后,起初百姓仍是將信將疑——他们被刘崇的官吏骗怕了,什么“减税”“免役”,最后都是加倍盘剥。直到有人大著胆子去领了粮种,官吏果然分文不取,消息才一传十、十传百地传开了。
午后,粮仓前排起了长队。有白髮老者拄著拐杖,有妇人抱著孩子,有瘦骨嶙峋的青壮年。他们从官吏手中接过一袋袋粟种、麦种。
沈承嗣站在城头,远远望著这一幕。
李归霸凑过来低声说:“都虞候,府库钱粮,一日之间就去了大半。您不自己留些?”
当兵做官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,图的不就是名利地盘、金银珠宝、美女財货吗?沈承嗣就算把府库中的財物留下部分给自己,將士们也不会说些什么——五代以来,將帅破城,先取府库精华入私囊,再分残羹与士卒,本是常例。
沈承嗣却不这么想,刘崇搜刮晋阳十余年,攒下满库钱粮,城破之日,可有一人替他守城?
財货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他把这些钱財分了,士卒们便会用命,粮种发了,百姓们便会安心。
至於他自己嘛!这天下还大得很哪!
沈承嗣走下城头,走到原来的河东节度使府衙,府衙门前有一颗老槐树,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,树冠亭亭如盖,据说是当年李存勖驻守晋阳时亲手种植的。
沈承嗣解下腰间佩刀,放在树下的石案上,命人去传李归霸、王存审,又叫了那个断臂的亲兵过来。
断臂亲兵叫高全义,泽州人(今山西晋城),年三十四。昨夜被北汉守军一刀断了左臂,他一声没吭,右手握著刀继续往前顶,直到援兵前来。军医用烙铁烫了伤口,这条命算是保住了,但左臂是从此废了。
高全义被搀到树下时,脸色蜡白,断臂处的绷带还洇著血跡。他要跪,却被沈承嗣伸手扶住。
“不必跪了。高全义,我听说你识字?”
高全义一怔,低声道:“回都虞候,幼时念过两年私塾,认得几个字。”
“好。从今日起,你便留在府中,管粮草出入、军资调拨,做个隨军司马。刀握不了,笔总还握得住。”
高全义感谢沈承嗣恩情,此前他已获得很多赏赐,如今又升任隨军司马,后半生算是有了著落。
沈承嗣让他先坐下歇著。不多时,李归霸、王存审前后脚到了。李归霸左肋的枪伤换了新绷带。王存审甲冑未卸,左肩被箭擦过的地方草草包扎,领口露出一截染血的麻布。
四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,商议军情。或许当年李存勖也是坐在这里和手下將领指点江山、谋划中原的。只是如今坐在此处的,换了另一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