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內城(2/2)
简单来说,这群军中丘八的老毛病又犯了。劫掠是从南门大街开始的,刘继业、白从暉还算治下有方,但是刘崇本部人马就鱼龙混杂了。
起初只是几个人,后来扩大到了几十人,再后来便收不住了,刘崇部下不全是晋阳本地人,这座城池不是他们的家,这里的百姓也不是他们的乡亲。
打了一整日,死伤无数,活著的人只想在破城后狠狠地捞一把,至於捞的是周军的军资还是百姓的家財,对他们来说,没有分別。
南门方向,一支攻城时折损过半的百人队砸开了一家酒肆。沈承嗣还在他家歇过脚呢!只是掌柜的不相信初来乍到的周军,还是更信任刘崇这位皇帝。
北汉士卒们喝了存酒,然后开始砸抢,酒肆掌柜挡在门口不让,被一刀背砸在额角上,血流满面。他的女儿想从后门跑出去,却被两个兵追上,拖进了巷子深处,哭声从巷子里传出来,又戛然而止。
然后,本地士卒和外地士卒便打起来了,原因也很简单,本地人怎么能允许外地人劫掠自己的乡亲呢?
消息传到刘继业那里,他正在约束手下部队。他率兵赶到时,两股人马对峙著,中间已经有人挨打倒地。
“参与劫掠的,打二十军棍;动手打架的,也打二十军棍!”
军棍落在脊背上,挨打的人哭爹喊娘,看他们打完,刘继业没有多说,翻身上马走了,他知道这也不是个办法,但是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。
却说,刘崇也知道了这件事,他刚进入城內不久。士兵劫掠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,奈何晋阳是自己的都城,此地百姓遭了难,刘崇面子上倒是掛不住了。
亲兵稟报时,他沉默良久,若是从重处罚,跌落谷底的士气便再也不能重整了,明日谁还肯替他攻城卖命?他手中只剩下这点本钱了,也不能为了几户百姓,把最后的部下打散吧?
最终只得轻飘飘地传了一句话,“约束部伍,不许再犯。”没有彻查,不敢重罚,那些劫掠的士卒见了,便將明抢改成了暗夺。
这一夜那些留在外城、信得过刘崇的晋阳百姓,躲在被砸烂的门板后面,听著士兵的脚步声、邻家的哭喊和贼兵分赃的大笑,人心终於是不在了。
刘崇却是不管这些,翌日天未大亮,便下令攻城了。
步卒已在晋阳城內铺开,除了刘承钧的一千人仍在城外,防备著可能出现的周军援兵。
刘继业率人攻大明城,白从暉率人攻仓城,新城也有心腹將领去打,四面围定,不留缺口。
刘崇盘算得很清楚,周军退入內城,城墙虽厚,但长不过数里,四面同时猛攻,沈承嗣就算有天大本事,也不顶用,任何一面突破,內城便是破了。
唯一的变数就是时间,但愿郭荣的援军能来得晚些,但愿上天还眷顾大汉!从近几日连绵不断的雨水来看,上天还是站在自己一方的。
四方城墙下,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,又被接连推倒。攀城士卒从梯上坠落,尚未落地,后面的人已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。
城上的滚木用尽,守军便用石头,一块一块往下砸。箭矢射光,民夫们从伤兵身上拔出血淋淋的箭杆,再递过去。
沈承嗣站在大明城城楼的最高处,手按住刀柄。
在城根下,那两百骑兵骑著马,站在街上,马已经餵饱,鞍也已备好,马蹄铁都是新换的。
传令兵三次跑上城楼,说城墙將破,箭矢已尽,但是沈承嗣都没有动用这只最后的预备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