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不服(2/2)
李彦崇趴在床榻上,背上的棍伤敷了金疮药,药渣子混著血痂黏在绷带上,每喘一口气都牵得脊背火辣辣的疼。
这几日,以前那些围在他身边奉承巴结的旧部,一个都没来探望。
他让人去找,回话不是说操练未散,就是被编进了新队不敢擅离。
他咬著后槽牙,咒骂起沈承嗣来,那二十军棍打碎了他的脸面,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。
“叔父,伤还没好利索,您別动气。”李禪端著刚续上热水的粗陶壶走进来,小心搁在榻边,他是李彦崇德远方侄子,跟在身边伺候,充当亲兵。
可是李彦崇岂能不生气?他脑海中浮现一条阴谋诡计,说什么也要让沈承嗣付出代价。
李彦崇示意侄子凑近些,而后將嘴贴在他耳边,压低声音嘀咕几句。
声音很轻,偌大的屋子里,只有两人能听清楚。
李禪听完,身子一颤,陶壶差点脱手。他瞪大眼睛,望著榻上叔父那双被怨恨烧得通红的眼睛,颤抖著说,“叔父,这可是……这可是谋逆的大罪!若被查出来,是要株连九族的!”
“只要小心,不会有事!”李彦崇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子一向胆小,便补充安慰道,“你莫要害怕,若是事发,叔父我一人承担,绝不让你担责。”
李禪还想再劝,撞上李彦崇的眼色,喉结上下滚动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这几年他吃喝用度都靠叔父,如果没有李彦崇他早就饿死了。
“唉!只当是报恩了。”
当晚他便换上灰布长袍,揣著李彦崇的令牌,推门而去。
偏院外过两条巷子有夜巡的逻卒,负责宵禁,不让上街。
李禪虽有令牌,可以通过盘查,却也不想暴露行踪,便贴著墙根钻进一条暗巷。
过了暗巷是一道废弃的碾坊,碾坊后头便是通往城北的小路。
这一带原有一片民居,战乱中烧毁了半数,所以无人巡逻,他偶尔听见远处传来巡营的梆子声,便伏下身屏住呼吸,直到梆子声远了才继续往前摸。
城北尽头,一座简易的小型寺庙位於城角,匾额上书“白草寺”三字。
这座寺庙是隋代仁寿年间始建的,唐武宗会昌时灭佛拆庙,晋阳城中寺院毁了大半,广济寺却因为当时一个得宠僧人的求情保了下来。
后来唐昭宗时寺里收留过逃避赋税的流民,后晋年间又做过契丹使臣的临时驛馆,到了后汉刘知远手上被一场大火烧了大半,如今只剩下前头一座歪歪斜斜的庙门、一座半塌的钟楼和几间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僧房。
战乱年间寺中僧侣死的死散的散,如今只剩几个老和尚守著香火混日子,偶尔也收留些来歷不明的过路人住上一两夜,方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还能得些银钱,日子就这么混下去了。
李禪在寺门外站了片刻,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紧两慢。
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盏昏暗的油灯从门缝里探出来,照见李禪那张白净面皮和头上裹的灰布。
门里一个老僧拿著灯笼,沙哑著嗓子说:“施主,入夜不接香火了。”
李禪从怀里掏出李彦崇的令牌,往门缝里晃了晃。
那老僧眯著眼辨认了片刻,將门缝又拉开了些,放他进去。
庙门在身后合拢,灯笼里的火苗晃了两晃,將两人枯瘦的影子投在斑驳的佛壁上。